後九二共識時代的台灣戰略(上)

2016-05-20 3413

在「後九二共識時代」,兩岸面臨的絶不單純是建構新論述的問題,而是民共如何建立互信的問題。這指向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新政府/民進黨不承認九二共識,他們能否以其他手段取得大陸信任?

不令人意外的,蔡總統於今天的就職演說中没有說出「九二共識」這四個字。本文先試析蔡就職演說頂住大陸壓力,不提九二共識的原因,再分析為何大陸如此在乎九二共識。通過這兩項分析,我希望能點出未來兩岸發展面臨的一些深層問題,並在最後提出幾點對台灣未來戰略的建議。

蔡總統今天的就職演說不提九二共識,我認為至少有三個解釋。

一,對於蔡英文和民進黨來說,承認九二共識不符合其政治利益。台灣的一般民眾,尤其是民進黨的支持者,對九二共識極之感冒。姑且不論台灣民眾這種對九二共識的反感是否理性,台灣日益升高的反中情緖是民進黨和大陸皆須面對的政治現實。大陸方面有人可能會不客氣地說,民意不是如尿壼一般,政治人物方便的時候才拿出來?民進黨不過是拿民意當藉口罷了。我對此論不以為然。台灣是民主社會,政治人物時刻受網民、SNG車和其他政治人物的檢視質疑。民意如流水。因爲一個錯誤,輿論瞬間可將英雄駡成狗熊,有馬英九和柯文哲為前車之鑑。我不認為蔡有空間去跟台灣民意對著幹。而恫嚇之餘,大陸又沒給蔡任何實際的「胡蘿蔔」去鼓勵她承認九二共識。不賺錢而風險又高的生意誰會去做?

二,大陸沒有什麼有效的手段可去改變民進黨支持者的態度,迫使他們承認九二共識。停止各式兩岸經貿「讓利」,打擊最大的是在台的親中買辦集團,所謂的「台獨份子」拍手稱快都還來不及。至於打壓台灣的國際空間,只會加深一般台灣民眾對中國的敵意,並加速藍營在台的衰敗。周子瑜事件,殷鑑不遠。做一個略為粗鄙但直白的比方,「台獨份子」對大陸而言,有點像茅廁𥚃的石頭,又臭又硬,沒有什麼好法子對付。如果台灣一般民眾不買九二共識的賬,蔡英文當然也不會買。第一和第二個解釋是有關聯的。

三,蔡英文知道承認九二共識是對大陸示弱,代表她無法承受中國恫嚇。這會鼓勵大陸得寸進尺。假設蔡英文承認九二共識,大陸可以保證之後不會步步進逼,脅迫蔡作出更多讓步?不要忘記,大陸在馬政府任內曾對馬「不獨,不統,不武」的說法表達異議;大陸的終極目標是統一台灣。蔡就算承認了所謂的九二共識,大陸能保證兩岸未來四年就是風平浪靜嗎?

大陸方面應該也知道要蔡英文接受九二共識是強人所難。既然如此,為什麼大陸各領導官員學者仍然不斷地跳針式恫嚇台灣?似乎蔡英文如不接受九二共識,台海只有波濤洶湧,地動山搖。

大陸對台的「九二共識症候群」可從兩方面來理解。一方面,大陸官員對外發言常為了「政治正確」而「寧硬勿軟」。在大陸,愛國網民動輒駡外交部為「賣國部」,國台辦為「跪台辦」。在這種氛圍之下,大陸官員對台灣當然不得不強硬。傷害台灣人民感情不是問題,傷害大陸人民感情,問題才嚴重。

另一方面,大陸最聰明的官員學者應該也知道由於台灣民意反對九二共識,民進黨須為認同這個說法付出極大政治代價。但也正因為如此,承認九二共識才成為了對民進黨的「試金石」。大陸認為,一個有誠意改善兩岸關係的民進黨,就會願意付出政治代價承認九二共識;根本問題還是在於大陸不信任民進黨。中台最近圍繞著九二共識的攻防是症狀而非病源。

而在大陸不斷的恫嚇下,台灣抗中情緒發酵,承認九二共識的政治代價被大陸越操作越高,以至於就算是民進黨極想改善兩岸關係,也不敢冒政治自殺的風險去承認九二共識。如我是習的幕僚,去年我會建議習不要提所謂的「地動山搖說」。大陸官員學者將來制定兩岸政策,似可參考斯坦福大學政治系 James Fearon 教授1994年時所寫的國際關係經典之作 "Domestic Political Audiences and the Escalation of International Disputes"。

總而言之,在「後九二共識時代」,兩岸面臨的絶不單純是建構新論述的問題,而是民共如何建立互信的問題。這指向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新政府/民進黨不承認九二共識,他們能否以其他手段取得大陸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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