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新戰略下的中國和台灣—川普是攻勢戰略還是孤立戰略

2016-11-23 15251

因此,川普反全球化的經濟新戰略如果付諸行動,對台灣負面衝擊固然將難以想像的劇烈,但是受到川普新軍事外交戰略衝擊最猛烈的將是中國而不是像蘇起、蔡德勝和新政府國安局擔心萬分的台灣。

11月10日,緊接在川普當選後,蘇起、蔡得勝兩人,一位曾是最有權力的國安會秘書長,一位曾經是國安局長,聯手發表了對台灣前景非常悲觀的看法。

蘇起說台灣對美國價值非常低,「我們自己心裡要有數」,在美國算盤上的分量,將來可能更輕,歐巴馬的「亞太再平衡」能否持續頗有疑問,美國棄台論熱度已經升高,目前有十多個版本在討論,台灣皮要繃緊一點。

由於氣氛不好,兩岸紛傳川普一旦當選中國在地緣政治上的壓力將舒緩,而台、日、韓將壓力重重。美國總統選舉期間,台灣國際政治學界中就一種看法,認為美國相對國力下滑,單極獨霸時代走向結束,棄台論滋生是自然的,美國可能回到尼克森時代重演聯中制蘇的遊戲,這很嚇人,但是我們前國安局長的講法還要更嚇人。他說川普的商人性格,為追求美國最大利益,接下來不排除跟中共領導人習近平、俄國總統普丁結盟,如果這樣的結盟真的發生,壓力最大的將會是台灣跟日本。(《風傳媒:「蔡政府籌碼都放在希拉蕊身上」蘇起:台灣國安情勢惡化 》)

從來兩大的爭霸格局,一定是一大拉一小對抗另一大,今天台灣竟會有別開生面的兩大聯合對付一小,甚至三大聯合對付微弱眾小的方案,真是會想像。

另外,蘇起還說川普的貿易保護主義將影響以出口為導向的經濟體,將來台灣的經濟可能更依賴大陸,好像完全不知道由於美中台三方的貿易關係是台灣接單並提供工作機和一部分中間零組件,大陸組裝出貨,因此川普一旦實施嚴厲的貿易保護,台灣對大陸出貨必然劇烈崩跌,重演2008年金融風暴美國對中國進口大減,台灣對中國出口隨著崩跌舊戲的樣子。

會把情境推論到這等那些的可怕地步,真可見氣氛籠罩下,許多人的皮是繃到多麼緊的程度了。這些論述呈現強烈的被遺棄的「孤兒意識」—不要意外,在台灣許多深藍人士的心情就如馬總統在他的書<原鄉精神>中描述的是「無法返鄉的旅人,被歷史帶著走的尤利西斯」一樣,其孤兒心態比吳濁流描述的台灣人—「西細亞的孤兒」,只有更強烈沒有不如。

蘇、蔡兩人的看法雖然有很大的不同,基調上都是棄台論,都認為歐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政策將難以為繼。但是蔡得勝想像了一種奇怪的多邊主義論述;而蘇起的看法,一般社會上則會以孤立主義加以了解。

11月14日,立法院外交國防委員會14日邀請相關部會針對「美國總統暨國會大選結果對我國之影響評估 」 進行專案報告,就是以川普具孤立主義色彩來警告國會的,並非恰巧地呼應了蘇起的說法。

孤立主義的傳統在美國淵遠流長,他是華盛頓的遺訓。美國建國後奉行了150年,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才走到完全相反的國際主義路上,以當國際警察為天命。在一個半世紀中,美國孤立主義的經典演出是國會封殺總統威爾遜主導籌建的國際聯盟和擬定的凡爾賽條約,其後在二次大戰前夕國會還通過了一些「中立法案」阻止總統捲入歐洲紛爭。不料如今美國又再度演出歐巴馬主導的TPP被國會和新總統杯葛的命運,於是歐巴馬警告美國千萬不要走上孤立主義的路。

然而,可以說川普反對TPP是經貿上的保護主義,說川普的外交上是孤立主義卻大有問題。

二次大戰後,美國民主黨傾向自由主義,強調理想性格,以多邊主義為外交路線的主軸;共和黨則是新保守主義,現實主義和國家主義,傾向單邊主義,兩黨有相當不同,但是卻都不是孤立主義。共和黨的單邊主義以小布希最為經典,一旦決定攻打伊拉克,根本理都不理會聯合國和歐陸盟邦的反對。因此小布希的單邊主義不只不是不當國際警察,反而根本是西部牛仔式的警長,非常強悍。現在川普表現的正是這樣一個調調。

川普將像台灣一些棄台論者所說放棄亞太再平衡政策而從亞洲抽腿嗎?我們可以從當選後幾個值得注意的作法上面來觀察。

川普從不掩飾他的白人主義,但是他一當選,密集打出給各國領袖的電話時卻明確地在透露一個完全不同的國際政治訊息,接到他前10通電話的是韓國總統朴槿惠、土耳其總統、以色列總理、愛爾蘭首相、日本首相以及墨西哥、阿聯酋和沙烏地領導人然後是澳大利亞總理。這10國中只有兩個是歐裔白人國家,而10國中沒有一個是歐洲傳統大國,10國中被歐巴馬亞太再平衡政策涵蓋的有3國,最害怕美國走上孤立主義的日本韓國不但沒有被他跳過去,而在北韓威脅下的南韓,川普一點也不避諱他的總統朴槿惠醜聞纏身,讓她第一個接到電話,川普強調美國會保護韓國的安全,另外,和日本的安倍則約好是川普第一個見面會談的國家領袖。 (註1)

川普在選舉中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表示他的外交政策核心是「美國優先」,主張盟國應對自身保安有更多承擔,美國「不可能無止境協助防衛」。現在透過這樣安排元首電話,川普細膩地表明美國仍然是亞太隊的隊長,正向他的隊員表達美國在國際政治上的優先關懷。 (註2)

最重要的是川普承諾會把美海軍軍艦從274艘增至350艘。這將使美國再增加兩個航空母艦戰鬥群,這決定展現了典型美國共和黨單邊主義的思惟。可以想見的增加的船艦理當部署在亞太。由於航母戰鬥群是典型的遠程投射軍力,因此,亞太的遠東地區感受到的威懾力道只有比歐巴馬時代更強,不可能更弱。川普曾一再說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對美國「不尊重」,所以美國要增加在中國周邊的兵力。

大選前一天,美國政策圈的重量級刊物《外交政策》刊登了川普在外交與亞洲政策的兩位主要謀士,納瓦洛與葛瑞教授的文章。文章說中川普不但無意反對現有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反而認為歐巴馬與希拉蕊縮減美國海軍規模,是錯誤的執行方式。他們認為對中國的軟弱政策才是造成近年東海、南海危機的主因;川普將效法雷根政府擴大海軍規模的「海洋戰略」,以便在亞太應付中國日益強大的海上力量。

川普要求各盟邦應該分攤更多支持集體安全的支出,不應該過度依賴美國。他甚至說「鼓勵盟國研發核武」及「允許韓日核武裝」。一些人便認為這是美國向孤立主義退卻的訊號。

儘管安倍已經表示,日本會繼續堅持「非核三原則」;但已經持續20多年的東亞軍備競賽毫無疑問的將維持下去。據斯托克霍姆國際和平研究所指出目前亞洲的軍備開支佔世界的近一半,比中東國家總開支多一倍多,更比歐洲多出四倍。

在東亞的軍備競賽中,中國在國家規模大而經濟又長期高度成長的支撑下,擴張得最為驚人,軍力遙遙領先各國,但是此後中國經濟成長走緩,相對的其他亞洲國家如越南、菲律賓、印尼等成長速度已經跟上,而印度更已經有兩年超過中國了,這趨勢將會持續下去,於是中國周邊各國將會像過去的中國一樣從事軍備競賽的能力長期將處在上升的狀態。新加坡國防部長黃永宏正是這樣說的:「上一個十年對亞洲而言很好。基本上,其軍隊正在趕上其經濟的發展速度。」這樣的新情勢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假以時日,中國周邊國家將會對中國產生一定的平衡能力—事實上在20多年前,中國經濟崛起之前,軍力也非常乏善可陳。

至於日本,防衛省「在中國軍費增長更快更多的情況下增強日本軍事資源」的考量下,提出了史上最多的2017年的510億美元國防預算,日本國防預算的增加,這是自冷戰結束減少預算後連續第5年的增加。

川普既要求盟邦增加軍費分攤又大幅增加美國自己的軍事支出,是很明確的攻勢戰略,卻被台灣的藍人理解成退縮的孤立主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川普的各項政策方向已經由於重要人事任命逐一浮現而漸漸清晰。

最早發布的兩個人事任命是白人民粹種族主義者巴農出任川普首席策士及高級顧問,其次是和傳統共和黨建制派關係良好的蒲博思出任白宮幕僚長。

其中蒲博思對台灣友好,任職全國委員會主席時主導共和黨黨綱首度列入美國對台「六項保證」。去年拜會過蔡英文主席,他的出線很令台灣終於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若早知如此,台灣新政府在被批評押錯寶以致於和川普沒有溝通管道時就不必生硬地掰總統見到川普派來的特使傳統基金會的佛訥了。

接下來,18日,川普宣布國家安全職務和司法部長人選名單,全都是鷹派人士。

軍事情報局前局長佛林出任國家安全顧問,堪薩斯州眾議員茶黨人士蓬佩奧出任中央情報局局長,阿拉巴馬州參議員賽申斯出任司法部長。

在強硬派逐一上台後很難想像川普的對外政策會是退縮的孤立主義。

在選舉期間,希拉蕊一再攻擊川普獲得俄羅斯普京的支持,而事實上川普的確心儀普京,表示期待要和俄羅斯合作。在川普的新人事任命中,國家安全顧問佛林是有名的親俄羅斯派,他曾上俄羅斯電視台與普京共進晚餐。

無疑的,美國親普京的總統挑上同樣親俄的國家安全顧問這是令人不得不發揮想像力的搭配。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希拉蕊攻擊川普親普京,但是親俄的主張目前在美國並不只限於共和黨人士,2015年12月,美國國防部才公開表示:雖然俄羅斯則因這兩年來四處和西方作對,是眼前的最大安全挑戰,但長期來看,中國才是未來的最大威脅。

歐巴馬的反俄並不是所有的美國盟邦都支持,美國如果採取親俄策略,美國的歐洲盟友固然會憤怒不已,但是日本將大大歡迎。

事實上日本為了緩和來自中國的壓力,早已積極進行友俄政策了,目前的顧慮只在於美國會不會反對而已。

由於美國和俄羅斯之間沒有貿易磨擦問題,川普對北約和克里米亞態度和西歐相當不同,要和普京在中東合作反恐,攻打ISIS態度也和歐巴馬大相徑庭。川普這些親俄觀點已經充分表現在7月份共和黨大會通過的行動綱領中了。我們雖然不知道川普上台和俄羅斯的和解會走到什麼樣的地步,但是毫無疑問的,親俄防中一旦真的成為全新的美國戰略,那將帶出來一個全新世局—一個令中國頭痛萬分的全新世局;因此,川普反全球化的經濟新戰略如果付諸行動,對台灣負面衝擊固然將難以想像的劇烈,但是受到川普新軍事外交戰略衝擊最猛烈的將是中國而不是像蘇起、蔡德勝和新政府國安局擔心萬分的台灣。

註:

1.被點名 「他會撤走當地美軍」的,除韓日之外還有沙烏地阿拉伯,現在沙烏地也名列川普優先打電話的國家中。

2.美國傳統上最忠實的盟友英國,首相接到川普電話已經是排第11了。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