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度反彈中的警訊:兩岸政策從總統的強項變弱項

2017-02-22 7742

然而回顧過去,從馬習會到520就職演說等等一連串事件,蔡總統固然在處理時沒有對抗台灣主流民意的空間,但是如果事事能有更精準的拿捏,目前兩岸氣氛恐怕仍有可能不同,而過去民眾認為兩岸是蔡總統的強項的看法或許不致像今天轉成蔡總統的弱項。

林濁水/評論

蔡總統有如雪崩的民意滿意度最近終於出現回穩甚至反彈,民進黨的支持者喘了一口氣。但是各項的民意反應中仍然有一些很令人憂慮的,其中比較嚴重的是民眾對總統處理兩岸國安事務能力的信心出現下滑的現象。

最早出現對總統總體施政滿意度回穩跡象的是TVBS的民調,滿意度的下滑在2016年11月落底,到現在已經連續3個月微幅回升;最戲劇性的反彈則是出現台灣民意基金會委託山水公司做的民調中,下滑在1月落底,2月強勁回升到41.4%,雖然比剛剛上台時仍少了足足28.5%,但是比1月反彈了7.6%之多,幅度不小。這幾天「無情未來事件」把各家民調統合加權,也發現總統滿意度連跌7個月後,2017年2月的確呈現微幅上升回穩的現象。
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說,滿意度反彈是令人驚喜的「枯木逢春」現象;然而在美國總統川普關於台灣一連串突兀民粹言行的衝擊後,台灣民眾對蔡總統過去被認為最在行的兩岸和國安外交政策反而產生了相當高的疑慮。

一開始,川普的衝擊對蔡總統是正面的,游盈隆在去年12月2日,川普和蔡總統通電話後,從民調發現達68%台灣民眾肯定,只有21%不贊成;但是此後川普既質疑一中政策,又接著說一中政策是籌碼,然後再向習近平承諾美國有一中政策,這一再的反覆,強烈衝擊到台灣民眾對川普的信賴度,也讓台灣對兩岸關係的發展高度擔心,影響所及甚至讓民眾懷疑到蔡總統處理變局的能力。

美麗島電子報最近的調查,台灣民眾對當前的幾個相關的外交和兩岸、政治和經濟國安看法有五個重點:

一、民眾對川普的信任度只有15.2%,不信任度則高達61.5%

民眾對川普這個評價的變化,嚴重地帶動了民眾下列二到五個重點的看法。

二、台灣民眾對中美兩國發生經貿甚至軍事衝突都高度擔心。

這是由於川普和習近平都是個性強悍的國家領袖的緣故,因此認為會有衝突的民眾有43.6%,高於認為不會的37.4%。值得注意的是,資訊最靈通的台北市,是最擔心會衝突的地方,認為會與不會的是50.8%比39.2%。顯然台灣民眾對時局高度的憂心。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學歷愈低愈不擔心,只有7.2%不擔心,相反的大學以上學歷的最擔心,高達61.2%。

三、民眾認為蔡總統的兩岸關係立場和做法對國家安全有利的低於不利的。

在這樣的氣氛下,民眾認為做為民進黨主席的蔡總統,她的兩岸關係立場和做法對國家安全不利的多過於有利的。認為有利的只有30.7%認為不利的高達47.5%。這一個項目,各年齡層評價差沒有顯著差別,但是,毫無疑問的,不同政黨認同的民眾各走極端,民進黨認為有利的高於不利的,是63.6%比24.%;而國民黨則倒過來,是12.7%比80.9%;中立人士則只有14.6%認為有利,認為不利的45.9%。

在地區方面,台北市仍然呈現了和政學界刻板印象相反的現象,認為會衝突比率最高的台北市民反而是所有地區民眾中認為蔡總統的立場和作法有利的最多,有38.1%之多,這當然也是值得注意的現象。

四、氣氛如此,多數民眾認為兩岸應該協商取代出九二共識的方案。

認為應該協商出取代九二共識的方案有65.4%之多,認為不必的只有36.6%。有趣的是,國民黨中央認定九二共識是他們有別於民進黨的獨家寶貝,絕對不可放棄,但是,民進黨民眾固然對不能取代的說法嗤之以鼻,有62.6%認為應該被取代;而國民黨民眾認為應該被取代的更高達79.9%—絕大多數國民黨支持者和他們黨中央立場完全不同了,實在令人稀奇。

五、兩岸都是中國的一部份是近年來北京對兩岸談判的立場,但是台灣多數民眾並不支持。

北京和平談判的條件是兩岸一中,然而這條件台灣多數民眾並不接受,支持的只有34.2%,相反的反對的有47.2%。

可以接受談判的條件是兩岸一中的,當然以國民黨民眾最多,但是也只有65.7%,距離清一色仍然有一段距離;至於民進黨民眾反對的雖然多也不是清一色,但有68.7% 之多;而政黨立場中立人士也是反對的多過接受的,是36.1%比33.3%。

二、三、四、五4個民意重點合併起來,共同指出了蔡總統在面對當前兩岸緊張時遇到的困局:

民眾高度希望透過兩岸和平談判來解除台灣安全的威脅俾有利於兩岸經貿發展;但是民眾又高度不能接受北京開出的兩岸一中的談判條件,於是談判無從進行,於是兩岸陷入僵局。

就蔡總統來說,從第五個民調重點看出來,她的支持者高度反對兩岸一中,同時從第二、三、四3個民調重點看來她的支持民眾又認為反對兩岸一中立場造成的和平、經濟上的影響並沒有不利,甚至有利。當然他們這樣認定可能只立場問題,認為縱使不利,他們也願意承擔,也可能是基於目前在全球各地開始抬頭的反全球化的貿易保護主義的立場。

不論如何,在這様的民調呈現出來的現實下,她沒有站在她權力基礎的對立面而在北京的條件下進行兩岸談判的空間。

多數民意的現實如此,以致於不只是屬於民進黨的蔡總統沒有在北京的條件下進行和平談判的可能,國民黨的總統也一樣,例如2012大選時,馬總統本來以為既然和平是民之所欲,便拋出和平協議當選舉訴求,不料由於和平協議不可能不觸及到兩岸是不是一中的問題,於是他和平協議主張一拋出,民調支持度馬上下滑,不得不偃旗休兵。

二、三、四、五4個重點並存,使得主政台灣的人左右為難的局面並不是現在才出現;然而,畢竟由於川普的衝擊,使得問題更加尖銳化,而其結果從民調上看來則是減低了民眾對蔡總統的信心,民眾對她有妥當處理兩岸緊張甚至衝突的信心的只有38.6%,相反的沒有信心的高達49.4%,落差竟然達到10.8%之多。

去年10月底,戴立安主持的台灣指標民調顯示,總體來說,民眾對蔡總統的信任度是42.9%,不信任度則是38.4%,信任度雖不算高,但是到底高過了不信任度。

現在民眾不只不信任對蔡總統處理兩岸和國安事務上的已經超過有信心的;而且對她處理兩岸國安的信心已經比她處理總體政務的信心更加低落了。換句話說,過去許多人認為兩岸國安是她的強項,現在反而已經成了她的弱項了。

當然,當民眾對她處理兩岸事務擔心伴隨著的必定是民眾對北京的反感。

於是民調便是民眾信任習近平的只有18.3%,中立民眾更少到只有14.1%,及連國民黨民眾對習都只有36.1%的信任度。

最近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走訪東亞,強化和韓、日同盟關係,美國還第一次對釣魚台爭議清楚站在日本立場,中美持續在南海機、艦互別苗頭在第一島鏈海域緊張依舊,而中美貿易戰何時啟動猶在未定之天,大局勢如此,兩岸關係在川普宣布承認一中之後雖然緊張稍稍和緩,但是仍走不出僵持的冷局面。

這種東亞大格局和台海小格局同時緊繃,並不是最近幾年來的常態。常態是自從2010年以來,大抵是中國和美日同盟的大格局緊張持續增溫,但是反而推拱出相對和緩的兩岸和台美關係,不料短短的時間,整個格局已經走到一個非常不同的方向。

兩岸間,中國大,台灣小,無論要強化僵局或為僵局解套,無疑的中國迴旋空間遠大於台灣,一旦採取行動,效果更比台灣大得多;但是看來北京目前雖然沒有要進一步升高緊張的跡象,但是也無意解除僵局,於是要迴旋空間遠較小的蔡總統尋找兩岸政策脫困之道並不容易。

只是當前格局已成,固然結構要變,不要說小國如台灣,甚至大國如中美在行動上都無法隨心所欲;然而回顧過去,從馬習會到520就職演說等等一連串事件,蔡總統固然在處理時沒有對抗台灣主流民意的空間,但是如果事事能有更精準的拿捏,目前兩岸氣氛恐怕仍有可能不同,而過去民眾認為兩岸是蔡總統的強項的看法或許不致像今天轉成蔡總統的弱項。

【圖片為資料照,文中圖表為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