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能輕率面對民眾兩岸國安的政策危機感嗎?

2017-03-01 5523

9個月來民意趨勢是這樣清楚,總統竟還對民調輕描淡寫,沒有合理交代,總統心情和民眾迥然悖離,使得民眾的感受只有更加挫折,疑慮不只不能消除,對總統的不信任的程度只會持續加深。

林濁水/評論

前幾天美麗島電子報發布民調指出,對總統處理兩岸危機的能力只有38.6%民眾有信心,沒有信心的民眾高達49.4%。針對這一個民眾信心崩潰的訊息,總統的回應是,「政府是依據台灣的普遍民意及最大共識來處理兩岸政策,政府維持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的立場是明確且一致的,此立場為絕大多數國人所支持。」為了反駁民眾對總統失去信心的說法,陸委會更公布三個民調說8成以上民眾支持政府維護兩岸和平穩定;近9成民眾認為維持台海和平穩定是兩岸共同責任;84.6%贊成雙方應共同尋求兩岸互動新模式。

美麗島民調問的是民眾認為蔡總統有沒有達成政策目標,陸委會民調問的是蔡總統追求的目標好不好,陸委會反駁得根本文不對題;至於總統反應的調子則是太避重就輕,這樣的反駁和反應都很糟糕。

民眾對總統信心這麼低,固然有受到川普在一中政策上發言髮夾彎嚴重衝擊的因素,但是民眾對總統處理兩岸事務能力信心的下滑早就有跡可尋,只是一方面幾個月來部隊虐狗、飛彈誤射、年金、一例一休、同志婚姻等等風暴一波波襲捲之下,這些兩岸政策民意的反應完全被掩蓋;另一方面,政界、輿論界的建制精英長期相信兩岸政策理所當然是蔡總統的強項,不須要擔心;在這兩個因素影響之下,總統兩岸政策到底怎樣,便一直沒有受到建制精英合理的關注,沒有被當一回事地討論,直到美麗島電子報公布民調並深入探討後,建制精英才突然驚覺。然而建制精英雖然長期無感,但是在美麗島電子報之外到底也有沒有受到建制精英關注的民調已經把民眾迅速上升的危機感鋪陳出了一道清楚的軌跡。

這種建制精英無感而民眾有感,兩者出現的高度反差的現象早就不是稀奇的事了。這樣的反差,我們首先在2013年∼2014年台灣白色力量的崛起中發現;又在2014年∼2015年中的憲改運動中看到;然後更因此為2016年的美國總統初選、大選瞠目結舌;如今竟然在台灣兩岸政策的議題上重複。

總統上台的後一個月,「台灣世代智庫」拿12項蔡總統在選舉期間開出的政見,調查民眾在就職施行後的評價。12項中民眾正面評價最高,就是兩岸關係一項,遙遙領先其他,包括食安、年金、轉型正義、勞工權益、司法改革、社會安全網…等等11項,後11項中,民眾的正面評價沒有一樣到達50%,其中6項甚至不到40%;同一個月,台灣民意基金會做了一份民調,發現蔡總統的兩岸政策得到民眾高度認同,高達67.3%的民眾滿意。這兩樣民調都顯示民眾認為兩岸政策確實是總統遠優於其他領域的政策強項。

然而依台灣民意基金會的調查,在建制精英渾然無感時,民眾對總統兩岸政策的滿意度早就迅速下滑,8月掉到51.4%;9月更掉到50%之內,剩下48.5%;到了2016年11月民眾對她總體施政滿意度和兩岸政策滿意度同時出現死亡交叉,更嚴重的是民眾對她總體施政滿意只剩下41.4%,兩岸政策滿意度更低,是41.2%,而總體不滿意度升到42.6%,在兩岸方面更高到48.2%,很明顯的,在民眾心目中,她的兩岸政策已經由強項迅速變成為她的弱項了。
此後,民眾對她的兩岸政策不滿意度高於滿意度的情況成為常態;2016年12月,在蔡川通電話的影響下,滿意度略略回升,落差縮小到3.7%;但是到了2017年2月落差又拉大,來到了6%之多;美麗島民調更指出民眾對她處理兩岸危機的信心落後於沒有信心的10.8%!

2016年5月她剛剛上台時的民眾高度滿意她的兩岸政策,很明顯的有三個非常好的關鍵條件:

一、她在李前總統和陳前總統時代,長期處理、負責兩岸事務,使她成了當前兩岸事務歷練最久,經驗最豐富的政界領袖,社會普遍認為兩岸政策是她最擅長、最有自信、最有把握的強項。

二、2015年來美國對她高度信賴,程度大幅超過任何一位國民黨領袖,這讓民眾大開眼界,認為這大大強化了她在面對北京的壓力時的迴旋條件。

三、目前台灣民眾的台灣人認同高達80%以上,民意主流既不接受一中原則也不接受九二共識。

三個條件中的第二第三項,都高度強化了民眾對蔡總統的信任和支持;也都將使北京在處理兩岸關係時必須有更穩健的考量。

在民眾的反應上,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她一就職,北京就清楚地表示對她的520就職演說相當不滿意而開始凍結雙方官方交流並對台灣國際空間採取擠壓措施,但是民眾在看到了北京的言行措施後,卻仍然對她的兩岸政策高度評價,意味既是對她的信賴,也無疑說明了民眾已經對兩岸關係產生相當高的現實感,對兩岸關係過度浪漫的期待並不會投射到蔡總統身上。

民眾心情既然是這樣,他們對總統兩岸政策的滿意度尤其是信心實在沒有崩跌的理由,如今卻不然,一個說法是兩岸關係的低迷是中美關係的緊繃造成的,所以兩岸關係雖然令人失望,對於總統來說是非戰之罪。這解釋相當勉強,理由是,過去幾年,正是中美關係緊張持續上升,所以兩岸關係反而走向緩和,馬習會就是在這情境下出現的一個很好的反證。

如今,國際情勢雖然嚴峻,但是蔡總統國內外有利的條件也不少,兩岸又是她最熟悉在行最被信任的領域,民眾卻在短短的期間對總統的兩岸政策從高度滿意演變到信心迅速崩盤,兩岸從她本行的強項成為民眾高度不信任的弱項,問題實在非同小可。9個月來民意趨勢是這樣清楚,總統竟還對民調輕描淡寫,沒有合理交代,總統心情和民眾迥然悖離,使得民眾的感受只有更加挫折,疑慮不只不能消除,對總統的不信任的程度只會持續加深。

【圖片為資料照,文中圖表為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