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是商人總統?蒲亭才更符合?─兼論商人成總統表相下俄羅斯痛苦靈魂和巨國的縱橫捭闔

2017-03-27 11953

既然俄羅斯要在軍事對立的兩個陣營中都大賺軍售錢,那麼川普認為其間大有運作空間是很自然的。從這個角度看,說川普用生意眼經營國家,不如說蒲亭生意做得更是道地。

林濁水 / 評論

就在中美兩國為了在南韓部署薩德飛彈僵持不下時,聲援北京的俄羅斯,由下議院副主席古特涅夫證實,俄方已經向中國交付首批S-400防空飛彈系統組件。這套先進系統可以攔截射程4000公里左右的中遠程彈道飛彈,將大幅提升中國在東海和南海的反介入和區域拒止能力。

薩德和S-400配置的飛彈雖然都是防禦性武器,但是由於兩個系統擁有強大偵搜能力,兩者一齊部署下來,整個東亞緣海海域即時更加不安,煙硝味更加瀰漫。

S-400系統和Su-35戰機是當前俄羅斯最先進的武器,S-400是防禦系統,Su-35是攻擊性戰鬥機,兩樣俄羅斯最先進的攻擊和防禦武器現在中國都齊全了。

美國最先進的F22戰機早在2005年就開始服役了,到現在美國還禁止輸出給任何盟國;但是俄羅斯34架Su-35S在2014年2月才投役,2016年12月25日,Su-35S第一批4架裝備就交給解放軍,比較下來,清楚地意味著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進一步的升級,無論如何,這態勢完全不符合川普的全球戰略設想。

儘管川普聯俄策略受到國內民意和政界強烈的反對,但是川普顯然不會就這樣放棄。國務卿提勒斯將跳過4月5日的北約外長會議,以便準備6日登場、全球矚目的川習會事宜,然後12日將訪問俄羅斯的傳聞看來就是川普戰略的一個投影,那麼川普還有機會嗎。

關鍵恐怕在於聯俄只是習於非典作風川普的個人偏執,或是他團隊的突發奇想,還是另有基礎。

談到川普的聯俄戰略,基礎至少有三個:
一、早在10多年前,被季辛吉等右翼人士喻為肯楠以後最偉大的戰略思想家,已經過世的保守主義大師杭廷頓,除了和川普一樣是白人至上主義之外,也和川普同樣認為在蘇聯瓦解後,西方世界咄咄逼人進行歐盟和北約東擴擠壓俄羅斯並非明智之舉。杭廷頓認為從波羅的海到巴爾幹半島和高加索山脈是天主教+基督新教和伊斯蘭教+東正教間文明衝突的分界線;他強調美國應容許俄羅斯在界線的東方繼續維持主導的地位。

杭廷頓這個戰略性的警告,在美國並不是什麼空谷足音,相反的,一直有「知俄派」人士支持,他們建議美國應重新規劃一個納入俄羅斯的歐洲安全架構,「藉以取代北約」,知俄派更提醒,「烏克蘭是紅線中的紅線,千萬不能踩」,現在他們希望川普把這戰略付諸行動。

二、中俄之間本來一直存在強烈的「歷史性戰略互疑」,這個歷史性的互疑,使得二次世界大戰後,雙方的蜜月很快地草草結束,使得尼克森擁有可操作聯中制蘇的籌碼,也使得中俄之間縱使建立了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卻永遠處在同床異夢的狀態中。這從冷戰到現在中俄兩國的軍售交易行為上看得最淸楚。

1989年,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前一年,蘇聯主席戈巴契夫訪問北京,開啟了結束冷戰之鑰,蘇聯恢對中國的大量軍售,1992年第一批Su-27SK戰機開始交貨。此後俄羅斯成為中國最重要先進武器唯一來源,中國則一直到2000年都是俄羅斯武器最大買家。但是俄羅斯在賣武器時並不是有錢賺就好。長期的作法是賣給中國的往往在規格上要比賣給中國的對頭印度或是越南的還低階。目前中國會先印度而買到Su-35,一個原因是因爲印度後來決定買法國的飆風戰機。

俄羅斯對中國軍售採取這樣的態度基於兩個考慮,1,怕先進技術被中國山寨;2,中俄傳統的歷史性戰略互疑。這一個戰略互疑在中國積極拉攏中亞介入俄羅斯傳統的勢力範圍後更加深化難解。所以一直要等到克里米亞危機爆發,西方國家踩了「千萬不能踩」的烏克蘭這一條「紅線中的紅線」蒲亭才終於不回頭地和西方國家決裂,直到2015都還猶豫不決的對中國Su-35軍售才終於拍版定案,在2016年底交付第一批戰機。

三,史達林在1928年推行高度集中的經濟政治體制,經濟政策焦點集中在「重工業化」,國民經濟發展受到嚴重扭曲。到了布里茲涅夫時代,蘇聯採取擴張主義,舉全國之力和美國進行軍備競賽,軍事工業的規模占到國民生產總值的20-25%,雖然經濟發展更加扭曲,但是武器精良非凡。在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經濟處在崩潰狀態,於是俄羅斯這一個曾經輝煌一時的的社會主義霸權,出售軍火就成了沒落後的救命絕招,既對中國大賣軍火,也對印度大賣武器,2000年前中國是最大買家;2000年後被印度取代;現在中國再因為買了S-400系統和Su-35 再度超前。

2016年中國購買俄羅斯軍火訂單金額超過了80億美元,包括S-400系統30億,Su35戰機20億;這對照起2016一年俄羅斯對中國出口才280.2億美元,這樣的訂單金額非常驚人。

俄羅斯在互為假想敵的中印兩邊都大賺其錢又可以借印度平衡來自中國的潛在軍事威脅。這就使得中俄間軍售金額雖然極為驚人,但是雙方卻只可以成為「戰略協作夥伴」,不可能成為正式盟國。

類似情形也發生在中越俄之間─雖然俄越兩國間軍售額度比中俄之間小得非常多。俄羅斯甚至在東亞海域持續和中國進行聯合軍事演習替中國壯聲勢,一方面在南海海域─所謂的中國核心利益所在和越南共同開發石油氣。

既然俄羅斯要在軍事對立的兩個陣營中都大賺軍售錢,那麼川普認為其間大有運作空間是很自然的。從這個角度看,說川普用生意眼經營國家,不如說蒲亭生意做得更是道地。稀奇的是兩人卻又都被定位為民粹民族主義者,而所謂民粹民族主義者通常是用來說一個硬梆梆的道德絕對主義者,行事風格和圓滑彈性的生意人迥然不同,而如今他們兩人卻集矛盾性格在同一個人身上。

無論如何,回顧冷戰結束以來,俄羅斯歷經蘇聯瓦解、中國崛起,911恐怖組織竄起,顏色革命漫延,俄羅斯時而一面倒心儀西方價值;時而回歸斯拉夫民族主義;時而和美國合作;時而力擋歐盟西進;時而和西方決裂;時而押寶川普;時而傾力軍售中國;時而轉換由印度取代;更時而和中國同床;時而異夢,真是變化多端。於是,固然我們可以由變化看到蒲亭驃悍威猛身影背後俄羅斯靈魂深沉無比的痛苦,就像我們從川普傲慢姿勢中看到了當前美國人深沉的痛苦,以及從習近平自信的「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的高調訴求和史無前例的反腐整肅背後看到中國社會甚至文明歷史巨大無比的矛盾一樣,然而,似乎就是這樣的矛盾痛苦成為三位民粹領袖在喧囂的崛起,也提供了他們離經叛道地合作的可能。

於是,最後,當前不管蒲亭和川普合作之路走不走得下去,但是既然在三巨型國家內部的強大矛盾形成了三國驚人變化的強大動力,也因此變化而不是穩定是過去中美俄關係的特質,那麼在美國的川普之變和蒲亭普丁習近平成為三巨頭之後,三巨國之間的未來再有什麼驚人的縱橫捭闔之變似乎不應該是意外。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