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國最獨的現實和紅藍綠的困境─從總統不滿意度達滿意度一倍的災難談起

2017-03-28 9778

民調中我們看到總統在上個月回穩的民眾信任度和滿意度在這個月一齊重挫,信任度跌到4成內,滿意度剩下不到三成,雙雙出現死亡交叉。然而,最驚人的還不在這堙F而在於死亡交叉的裂口太過於巨大,滿意度29.5%,不滿意度58%,差距竟然高達一倍。

林濁水 / 評論

美麗島電子報最近公布了三月分國政民調,這一份民調揭露了一連串令人非常震驚的數據。

第一,民眾對她的不滿意度竟然飛升到了滿意度的一倍。

民調中我們看到總統在上個月回穩的民眾信任度和滿意度在這個月一齊重挫,信任度跌到4成內,滿意度剩下不到三成,雙雙出現死亡交叉。然而,最驚人的還不在這堙F而在於死亡交叉的裂口太過於巨大,滿意度29.5%,不滿意度58%,差距竟然高達一倍。

第二,壓倒性的多數民眾認為她上台後,兩岸關係比馬總統時代變壞,認為變好的竟只有3.7%!

由於過去有很長期的兩岸事務經歷,她被認為是台灣頂尖的兩岸專家,但是上台不到一年,處理兩岸關係的評價竟遠遠落在馬總統之後。只有3.7%民眾認為她就職後兩岸關係比馬總統時更好;認為兩人差不多的也只有36.8%,高達51.2%認為變壞。甚至民進黨的民眾認為變好的也只是9.5%,遠少於變壞的32.2%,至於認為不輸不贏的則是51.5%。

不意外的是北部認為變差的要比南部多,全在5成以上;而南部稍低但至少都達到了44%。高學歷的認為變差的多,大學以上的高達60%;而國小以下的只有32.6%。由於她的兩岸主權立場和馬總統不同,因此就如上個月我在<滿意度反彈中的警訊:兩岸政策從總統的強項變弱項>中說的,由於民眾了解到這一點,因此她們評價馬、蔡兩位總統的兩岸政策時會認為蔡總統較差一點或者是稍微緊張一些兩岸關係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如今這個民調呈現出來的,恐怕民眾的感受已經超過他們預期的忍受幅度相當遠了。

第三,民眾固然對北京共產黨觀感非常負面,但是對當前兩岸關係惡劣,台灣民眾認為最該負責的,竟是台灣這一邊的政府而不是中國政府。

台灣民眾對中共度好感非常低,只有16.0%,相反的反感非常高,達到61.1%,最特別的是,一般看法是天龍國台北市,市民應該對中共比較友善,但是事實相反,天龍國國民反感度高達69.7%,全國最高。

然而奇怪的是縱使民眾對中共好感超低,根據上個月民調,台灣民眾又高度不信賴習近平,只有18.3%民眾信任他;但是回答兩岸關係變差時,認為台灣政府責任比較大的高達49.1%,比認為雙方責任一樣大的15.1%和中國政府比較大的24.6%都高得非常多。

第四,民眾不滿意她的兩岸政策並不是因為支持中共或國民黨兩岸一中的國家定位而反對她的台獨立場;相反的,國共的兩岸定位,被絕大多數台灣民眾反對。

中共的國家定位完全沒有辦法被台灣多數民眾接受,這個現實完完全全地表現在這一個民調之中。

中共的立場是,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而台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這個立場台灣民眾接受的只有14.2%,高達72.5%不接受。

至於國民黨的立場,是「憲法一中」,也就是「根據憲法增修條文,我國領土包括台灣地區和大陸地區,兩岸同屬於一個中華民國」。這個立場被民眾接受的程度比中共的稍好,但是也只有32.6%,不接受的高達54.0%。

按理這一個國民黨立場應該也是泛藍民眾立場,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泛藍民眾接受一中憲法的只有剛剛過半的52.4%,不接受的居然也有39% 之多。

另外,美國的兩岸政策雖然也是一中立場,但是美國的一中政策和中國及國民黨有個根本的不同就是美國不承認台灣是中國的領土,因此,在民調中獲得台灣民眾接受的高達61.3%。最諷刺的是國民黨的民眾對美國的一中政策接受度更高達69.6%,遠比接受國民的憲法一中的52.4%還高得多。

民眾高度肯定美國的一中政策,當然是看到了美國不承認台灣屬於中國,但是顯然沒有注意到美國的一中政策還有一個對台灣不利的地方,那就是不支持台灣加入以主權國家為身分的國際組織,假使民眾了解到這一點,恐怕對美國一中政策的接受度會再打上不小的折扣。

第五,在台灣天龍國最台獨。

這調查結果,完全和一般人想當然耳的刻板印象相反。被認為藍軍大本營的天龍國,國民能接受中共兩岸國家定位的只有10.8%比平均值14.2%低,只比離島地區高了0.4%,是本島最後一名;相反的反對中共立場的高達一個81.1%,高居全國第一連離島都比不上。

至於國民黨依據憲法增修條文而來的一國兩區的國家定位,天龍國不能接受的高達55.5%,不只過半而且仍然比全國平均值高。這種天龍國最獨的現象在2月分的美麗島國政調查中已經出現了,固然,台灣民眾多數認為中共提一中原則的話,台灣不應該和北京進行任何談判,而其中台北市和高屏並列為反對的前兩名,比平均值高5%以上。

首先,在詢問民眾希望美國協助那個事項時,高居第一的並不是強化台美經貿,雖然有35.2%民眾選擇這一項,但是仍然比希望美國協助台灣加入國際組織的44.1% 少;至於協助台灣推動國防產業的只有5.9%,出售國防武器的只有4.2%。

在所有地區中,最希望美國協助台灣加入國際組織的,不是什麼地方,就正是天龍國,高達58.1%;相對的,天龍國民把希望美國協助經貿當優先的只有28.2%,是全國經濟選民比率最低的國度。

天龍國既然最藍必然就最統嗎?3年前我寫了篇文章<顛覆天龍國論述—誰蓋高尚?> 指出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但是台灣政學界根本不以為然,其實天龍國最獨跡象在約10年前早已浮現,只是台灣政學界一直沒有感覺而已。

第六,教育程度愈高愈台獨。

過去台北的主流論述是台獨主要是低教育水準民眾的民粹運動;但是這次國政調查發現,各群體中不只天龍國人最獨,愈受到更多教育訓練的也愈獨─愈是高學歷的愈認為參加國際組織比和美國進一步發展經貿關係重要,大學以上的有55.0%,持這樣看法,相反的,國小以下的只有24.3%。這又顛覆了台獨主要是低教育水準民眾的民粹運動的論述。

各種交叉的數據說明了過去造成台灣政治版圖南綠北藍的原因竟然不是南獨北統;台獨也不是低教育人士的民粹運動,反更像是由高教育基礎支持的理性選擇。

事實上歷經幾十年的政治纏鬥,在政治學上本來是非常簡單的主權獨立概念,被紅、藍、綠各方都扭曲得模糊了。紅藍加以抹黑固然不在話下,至於綠營,不只激烈基本教義派的說法讓社會困惑,而淺綠人士也在紅藍壓力下左閃右避,講得歪七扭八,這都影響了民眾對台獨的支持,然而,訊息相對靈通的天龍國人和受到比較好知識訓練的人,總是更有能力突破各種言說、話術造成的迷障,直入問題的本質,於是他們對台獨的支持度就明顯地高於平均值了。

既然是這樣,那麼,擁最高台獨支持度的天龍國為什最反綠。一個初步的假設是緣於南北文化品味和階級傾向的差異造成的。這差異也恐怕是這一次民調中,在民眾認為誰適任總統這個項目上呈現北賴清德南蔡英文的基礎。

第七,「經濟選民」人數並不少,但是並不比「主權獨立」選民或「意識型態」選民多;「經濟選民」也不是「中間選民」的主流。

傳統的台北論述是,排斥或者至少是不重視統獨意識形態的經濟選民是民眾主流;同時所有的中間選民都是經濟選民,而在台北市,經濟選民勢力更是強大。現在看來,前者固然不是實情,後者也是天大的誤會。
以參加國際組織優先的中間民眾有43.1%,雖然稍低於泛綠民眾;但是這個數據仍然高過他們對強化台美經貿的希望的31.0%。換句話說,中間選民並不等於經濟選民,經濟選民更不是中間選民的主流。依據民調,經濟選民的大本營另有所在,那便是泛藍民眾,他們期待美國強化台美經貿關係的高達48.9%,遠比期待美國在國際參與上提供對台灣的協助的38.4%。

無論如何,這次的民調數據顛覆了太多傳統的成見,於是這就帶來了各路人馬的挑戰:怎樣消化這些眾多令人驚訝的新訊息,進而了解到他參與其中的權力戰場的真相,並擬定新的戰略。

對民進黨來說,執政團隊必須覺悟如果要在兩岸政策上重新獲得民眾的支持,並不是在國家定位上自己站對了邊就夠,許多荒腔走板的作法必須嚴肅正經地好好檢討一遍;對國民黨來說,要覺悟,以為站穩一中反獨立場就可以保住天龍國大本營,根本是自毀前程的錯誤作法,國民黨非得另尋和本土連結的途徑不足以自保;就北京來說,若以為兩岸關係倒退,台灣民眾既然怪民進黨多於怪北京,就可以高枕無憂地繼續對台灣施壓,那麼就必定無法從自己的立場愈來愈引起台灣民眾反感的困境中脫身。

【圖片為台北市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