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法國:一場不確定的選舉

2017-04-23 6145

不管誰當選,承接的都是一個牢騷滿腹的國家。法國自2012年起,失業率居高不下,停在10%以上;年輕人的失業率,更是超過了20%。經濟成長遲緩,而且稅收不足以支付公共服務,這些服務卻是民眾覺得自己應得的。種族和宗教間的緊張關係,持續升高,而且因為一次次的恐攻而加劇。

即將投票的法國人,心情憤怒且互相分裂

現在的法國,不僅是超級生氣,而且正與自己交戰中。4月23日,第一輪的總統大選,將在4人中挑出2人,參與5月7日,也就是第二輪的決選。這4位各有來頭,從可鄙的極右到邪惡的極左,以及2位中間的市場改革派。歐洲的民主,鮮少歷經現在的狀況:在進步與災難中二則一。

在歷經了英國公投脫歐、川普(Donald Trump)當選,以及上週土耳其的修憲公投、賦予了艾爾段(Recep Tayyip Erdogan)超級大總統的權力之後,一場因自由國際主義而生的戰役,回到了啟蒙運動不成熟的早期階段。倘若驅使歐盟前進的動力陷入混亂、或生出敵意,歐盟將停滯不前。甚至崩解,摧毀了這個大陸的組織原則。

5月7日,無論是雷朋(Marine Le Pen),還是梅蘭雄(Jean-Luc Mélenchon)獲得最終勝利,對法國而言,都將是悲慘的一頁。以此為前提,若在另外兩位親市場的候選人中擇一,對法國而言,將會是祝福的一章。但是二則一,牽涉的是交易和賭博。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未經試煉,且缺乏主流政黨的支持。費雍(François Fillon)則是一位社會保守份子,沾上了醜聞。總地來說,我們支持馬克宏。

一杯紅酒

不管誰當選,承接的都是一個牢騷滿腹的國家。法國自2012年起,失業率居高不下,停在10%以上;年輕人的失業率,更是超過了20%。經濟成長遲緩,而且稅收不足以支付公共服務,這些服務卻是民眾覺得自己應得的。種族和宗教間的緊張關係,持續升高,而且因為一次次的恐攻而加劇。比起在英國公投前,法國對歐盟不滿的情緒更加強烈了。

以往的法國,是由一顆顆聰明的腦袋所治理的,他們同時享有特權與權力。但是今非昔比。現任總統的滿意度,一度來到4%的低點。一般大眾相信菁英已全然失敗。

雷朋和梅蘭雄,附和了大眾的憤怒。紛紛以自己的方式,承諾選民,法國將回到一個理想的過去,那時整個國家是大器的,生活是安全的。他們表示保護主義會使法國更富裕;減少對北約(NATO)事務的參與、與俄國更多的往來,將使法國更安全;重新協商或離開歐盟,將使法國更興盛;提早退休以及增加福利,將促使法國團結。其實上述一切,只會使法國更積弱不振、債務纏身而已。

除了這些荒唐的政見,他們還注入了更多的毒液。移民,雷朋將予以暫停。二次大戰中,被希特勒佔領的法國,曾將猶太人拘禁在冬季自行車競賽館,再將他們整批交給德國人處置。對這件歷史,雷朋表示法國無須有罪惡感。而梅蘭雄則表示,要對每年收入超過40萬歐元(43萬美元)的富人,增加100%的重稅,而且還要和古巴和委內瑞拉一起加入「美洲波利瓦爾聯盟」(Bolivarian Alliance),此組織意在反美。

與其得到的是衝突,法國需要的是一位能帶來改革的總統。不若大多數歐盟國家,法國從未痛下決心,去解放勞工市場、縮減國家規模,以及緊縮利益。法國的勞工法比聖經還舊。而且若以GDP為標準,她的政府支出還高於瑞典。確實,法國擁有世界級的企業,但是其公共工會,遣走革新的速度,也是世界級的。(譯按:公共工會的組成份子,為政府各階級的員工)。

費雍認為,他可就眼前的疑難雜症提供立即解藥。他要從公家機關中刪減50萬個工作,以及減少1000億歐元的政府支出。要停止每週35工時的政策、提高3年退休年齡,至65歲,以及廢棄95%的勞工法。費雍身為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的公開粉絲,是一位親商的候選人。他確實擁有一種器量,能承受改革所需的曠日費時。

不幸地是,他要領導法國走向改變的企圖心,被自己給毀了。現在曠日費時的難題轉向了他自己:據報他僱用妻子和兩個孩子在國會上班,並以國會薪水支付了他們90萬歐元,但是這些人幾乎沒上過班。其實就這一點,他和一般的法國政客並無不同,但是他參與的這場選戰,訴求的是誠實至上。費雍要求他的同胞犧牲私利,並與他簽署一份新的社會合約,但是他本人卻依舊享受舊有利益。

馬克宏是未經污染的,可能是因為他是一位政治局外人。雖然他曾經擔任現任總統的經濟部長,不過他從未經選舉而擔任公職。相較於費雍,他的政見沒那麼大膽。只從公家機關刪減12萬個工作,並砍掉600億歐元的政府支出。而馬克宏也是一位親商的候選人,但是他更細膩。與其停止每週35工時的政策,他情願與公司共同協商。與其提高退休年齡,他寧願統一法國35個退休金方案;這個舉措,最終將促進勞工的流動。

馬克宏是比較站在他人角度思考的。他支持歐盟自由貿易協定,這是費雍反對的。他比較有可能與德國合作,強化對歐元的治理。他是社會自由派份子,而他的敵人、親近羅馬天主教傳統的敵人,反對同志婚姻,以及同志領養孩子。兩相比較,費雍將實施移民限額,以及終結對俄國的制裁;馬克宏將激勵法國人達成自我價值。

打破模式的馬克宏

值得擔心的,就是馬克宏的改革難以在國會施展。雖然他創立的起步走!(En Marche!),將會在每個選區間競選,以在6月爭取國民議會(National Assembly)的席次,但是它難以成為多數,不像費雍的共和黨。但是可別輕忽了馬克宏的政治技巧。在一場場的集會和電視中,他總是堅守立場。起步走!還未滿一年,但是已有25萬名黨員—是社會黨的兩倍多。

有人批評馬克宏是優柔寡斷的。但他是唯一一位候選人,曾完完全全地承諾,要將法國帶往開放的社會和經濟,而這正是本報(經濟學人)所信仰的。這些作為,需要勇氣:步出法國的政黨系統、捍衛有深度的思想,以對抗極端言論,以及在這個身分政治(identity politics)的年代,還保持著樂觀。這些都是所有民主所需要聆聽的訊息。(譯按:身分政治:個人所屬的種族、族群、文化和性別等都會在他們的社會角色中發揮作用。尤指弱勢族群有意利用自己的「身份」,突顯和這個身份相關的那些特徵,以為自己爭取利益)。

【此文為編譯文章,原文4月22日刊登於英國《經濟學人》雜誌,文章標題為 A consequential choice for France—and an uncertain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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