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對台「政商分離」進入新階段

2017-05-31 11171

才不過從5月22日到5月28日,我們看到大陸對台「政經分離」基調的進一步發展,充分體現出「政治更硬、經濟更軟」的兩手路線:隨著中國大陸的綜合國力不斷崛起,「政治更硬、加強反獨」表現在給台灣當局的政治迴旋空間越來越小,「經濟更軟、加強促統」則表現在給台灣人民的經濟參與空間越來越大。

郭正亮 / 評論

5月24日,中國大陸全國台企聯舉行十週年慶,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特別宣讀習近平賀函,首度表示「兩岸經濟同屬中華民族經濟」、「大陸願首先同廣大台胞分享發展機遇,繼續研究出台相關政策措施,為台灣同胞在大陸學習、就業、創業及生活提供更多便利,切實維護台胞合法權益」。

張志軍主任隨即明確表示,將幫助台商參與「一帶一路」,「鼓勵和協助台商入駐,形成新的台資集聚地」,也支持台商利用「中歐班列」,把商品銷售到中亞乃至歐洲,並將早日將負面清單以外的台資企業設立,從審批事項改為備案管理。5月24日同一天,江蘇南通也舉行「台商產業轉型升級峰會」,大陸海協會副會長葉克冬進一步強調,將積極協助台資企業參與「互聯網+」,並以江蘇剛啟動「台商走電商」網上銷售平台,以及京東推出「台企名品館上線」為例,表示將推動台資企業進入大陸內銷市場。

但在釋出「經濟更軟、進一步吸納台灣人民」的利多消息同時,大陸當局也擺出「政治更硬、進一步嚴審台灣當局」的警告姿態。例如同樣出席台企聯十週年慶祝大會,身兼大陸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大陸全國政協主席的俞正聲,就重申「九二共識」和反台獨立場,還特別意有所指表示「任何變相台獨,最終也會失敗的」。一般認為,俞正聲特別選在此刻對「變相台獨」示警,用意在提醒剛當選國民黨主席的吳敦義,畢竟不過在4天前5月20日,習近平對吳主席賀電中,就出現將稱呼從以往的尊稱「先生」或「您」,改為不帶敬意的「你」,而且還將「反對台獨」改為「堅定反對台獨」,弦外之音早已溢於言表。

中國大陸「政治更硬」的對台作為,當然不只針對讓北京有所懷疑的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對於兩岸關係每下愈況的民進黨當局,更是火力全開、毫不客氣。5月22-24日在瑞士日內瓦舉行的世界衛生大會(WHA),在中國全力杯葛下,不但台灣無法接獲邀請函,以往都能與會旁聽的中華民國醫師公會代表,旁聽證也當場遭到沒收,甚至連台灣媒體也申請不到採訪證。5月22日大會上,針對台灣11個友邦提交「邀請台灣以觀察員身份參加WHA」提案,當場遭到否決不納入大會議程,中國新華社報導特別強調「全場頓時響起熱烈掌聲」,對台敵意已經達到空前。

無獨有偶,5月28日,已被大陸逮捕羈押長達60多天的民進黨前黨工、NGO工作者李明哲,突然傳來「因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大陸檢方依法批准逮捕」噩耗。誠如大陸維權律師滕彪所言,李明哲被如此定罪,大陸政治用意很明顯:一方面和「先前陸生周泓旭在台被指涉間諜活動遭到羈押有關」,另一方面也是想藉此「威懾大陸維權人士,警告他們不要和港台或歐美等海外人士聯繫」。就兩岸關係來說,不管是中國大陸強勢打壓台灣參與WHA,或是李明哲案浮上檯面,都意味著兩岸關係已經面臨急凍下降的轉折點,將對台灣當局構成空前挑戰。

才不過從5月22日到5月28日,我們看到大陸對台「政經分離」基調的進一步發展,充分體現出「政治更硬、經濟更軟」的兩手路線:隨著中國大陸的綜合國力不斷崛起,「政治更硬、加強反獨」表現在給台灣當局的政治迴旋空間越來越小,「經濟更軟、加強促統」則表現在給台灣人民的經濟參與空間越來越大。

針對大陸對台「政治更硬、經濟更軟」的兩手路線,筆者早在2015年9月25日,就曾在《美麗島電子報》發表<大陸對台單邊行動的挑戰>,引述Michael Cole說法,認為「台海經由兩岸協商的低盪時代已經結束,目前已經進入中國單邊主義時代」,指出大陸對台單邊主義,特色有七:大陸戰略為主、先發制人求勝、訴諸實力決策、跳過兩岸協商、忽略兩岸既有體制、擴大大陸對台影響力、迫使台灣接受新現實。

當時2015年9月12日,大陸宣布將全面實施卡式台胞證,引起台灣朝野同聲批評,問題是早在同年6月14日,俞正聲就在廈門公開宣示,將對台灣民眾來往大陸實施免簽,並將適時推行卡式台胞證。結果大陸國台辦劍及履及,立刻從7月6日起就開始在福建和港澳地區試點受理申請。儘管台灣朝野都倍感憂心,但才不過兩個多月,卡式台胞證發行量就超過20萬張,大陸國台辦歡喜表示「卡式台胞證得到台灣民眾的熱烈歡迎」,所言並不誇張。

2015年9月至今,已經走過20個月,儘管台灣政府從未停止抗議,甚至有人質疑卡式台胞證是為了「將台灣民眾『中國公民化』」,但台灣民眾申請換發卡式台胞證的熱潮卻繼續高漲。2017年1月,儘管已是民進黨執政,但中國大陸仍然進一步宣布「經濟更軟」的單邊措施,將在部分車站推動「卡式台胞證比照大陸身份證,可在自動售票機購買車票,並可刷卡進站」服務,未來台灣民眾透過卡式台胞證,將得以在大陸享有「準國民待遇」。儘管兩岸政治持續僵持,但中國大陸針對台灣民眾的「經濟更軟、加強促統」措施,仍然繼續不斷深化。

事實上,早在2014年3月太陽花運動之後,隨著兩岸ECFA陷入停滯困局,加上2014年12月國民黨在九合一選舉空前慘敗,大陸眼看未來兩岸協商恐將更加困難,以及依賴國民黨作為兩岸中介也將越來越失去作用,已經開始另謀對台新思維:「政治更硬、加強對台灣官方反獨」,加上「經濟更軟、加強對台灣人民促統」的兩手路線就應運而生,迅速成為大陸對台政策新主流。

面對兩岸ECFA陷入僵局,中國大陸決定以更大力度,推動對台灣民眾開放經濟,單方面發揮「經濟磁吸台灣」作用。儘管遭遇2014年3月太陽花的空前衝擊,但中國大陸仍在2013年9月成立「上海自貿區」之後,繼續在2014年12月宣布將新增天津、廣東、福建三個自貿區。2015年4月「福建自貿區」正式成立,大陸立刻宣布福建各主要城市(包括福州、廈門、泉州、漳州),將對台灣民眾開放各種職業證照,鼓勵台灣民眾直接到福建就業。

當時尚未就任陸委會副主委的金門大學教授邱垂正就表示:「福建自貿區肩負著對台經濟對接任務的戰略與政策,台灣未來將面臨一波波福建自貿區的宣傳攻勢,以及日趨嚴峻的東亞區域整合邊緣化挑戰。北京當局在亞太區域整合的大趨勢下,福建自貿區是刻意精心圍堵台灣國際區域經濟整合的戰略配套措施,提供台灣業者尋找『唯一新出路』,逼台灣就範」。

遺憾的是,邱教授的預言不幸成真。如今兩年過去了,台灣至今仍然提不出因應大陸「經濟更軟」的強有力策略。

大陸陸續公布四個自貿區之後,2015年7月宣布將試點辦理卡式台胞證,兩個月就衝破20萬張,隨即在9月宣布全面推動。7月21日,上海市政府將台商盼望多年的《上海市台灣同胞投資權益保護規定》提交審議,將賦予台胞與上海市居民享有「醫療、參與醫保、就學、申請公共租賃房、參與社區事務權」等同等待遇。2017年2月大陸國台辦證實,正考慮讓台灣民眾在大陸享受「國民待遇」,在「就業、就學、生活等方面獲得更多便利」。例如準備取消台灣民眾到大陸必須入住「涉外旅館」規定,在大陸台生可比照大陸學生申請獎學金等。

2016年5月民進黨執政後,大陸國台辦眼見台灣新世代與大陸越走越遠,特別在2016年8月浙江義烏舉行會議,由張志軍主任宣布授牌成立20個「兩岸青年創業基地」和11個「兩岸青年就業創業示範點」,提供優惠補貼號召台灣青年到大陸創業。2016年9月舉辦「第一屆兩岸創新創業大賽」,總共700多組團隊報名參加,來自台灣就有將近100組,台灣創平方數位整合有限公司執行長劉恩廷,以「彼鄰福袋:廣告共享經濟平台」服務為題獲得亞軍,得到將近千萬台幣的投資額,依合約必須前往「平潭台灣創業園」成立公司,並同意大陸入股。

面對方興未艾的大陸對台「政經分離」兩手策略,台灣不能只會表達不滿,卻始終拿不出對策。歷史已經證明,不管台灣接受或反對,大陸對台單邊行動,始終不受台灣干擾,始終堅定前進不移:從設立大陸自貿區、宣布對台免簽、發放卡式台胞證、到給予台胞同等待遇、到利誘台灣青年到大陸創業、到推動台商參加大陸電商平台和「一帶一路」,幾乎無所不包,越來越深入。

面對兩岸協商遭遇空前挫折,民進黨政府必須及早跳出純屬政治的抗議攻防,必須及早深入思考經貿因應之道,否則在中國大陸不斷擴大「經濟更軟」的磁吸攻勢下,民進黨政府不但將繼續面臨「兩岸同屬一中」的政治打壓,還將面臨具有實質促統效應、越來越失控的「兩岸經濟同屬中華民族經濟」的空前挑戰。

【圖片為中國大陸台商組織台企聯成立10週年活動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