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伊失敗的豪賭

2017-06-16 3395

這場大選揭示了,對於梅伊所領導、眼中只有自己的保守黨,以及柯賓麾下、激進左派的工黨,英國人都不太買單。而我們對於自由民主黨的支持,是針對未來的頭期款。正當托利黨還在思索替換梅伊的人選之際,自由主義的未來將再度上場。

保守黨選舉的砸鍋,將帶來混亂—以及機會

向來,她的政治生涯與謹慎劃上等號。因此,若這場災難性的豪博,令其劃上休止符,對梅伊(Theresa May)來說是殘忍的,但對其政敵而言,是甜美的。8週前,她甘冒風險而提出英國提前大選,目的是要建構一個更強大的保守黨,以牽制反對黨:一個亂糟糟的工黨。當時保守黨在民調中,遙遙領先對手20個百分點,看來梅伊的賭博,將導向一面倒的大勝,並使其政黨再次獲得執政5年的機會。然而隨之而來的,竟然是英國政治史上數以數二的戲劇性轉變。6月9日清晨,本報(經濟學人)付印之時,托利黨(保守黨的俗稱)看來是輸定了,也許還輸了其多數席次。

國會各股勢力的平衡,意味著各式不同的選舉結果是可能的。但是沒有一種,是梅伊提出大選時,所說的「強大而穩定」的政府所需要的。當時保守黨可是超出100席次的多數黨。但是現在的保守黨,能擁有的最好結局是:成為一個微微領先的多數黨;同時其黨魁再也無法回復之前的威望。而工黨若要組政府,唯一的希望便是透過一些幾乎不可能達成的協議,而與其他政黨合作。放眼二年多後,另一場選舉可能也要登場。

分崩離析的國家

接下來的首相無論是誰,都得處理3個危機。第一,英國政壇的長期不穩,難以平抑。上週的選舉,揭示出一個分裂的國家—視野及於他人的選民以及眼中只有自己的選民、年輕與年長的、國際都市與非國際都市的、民族主義者與聯合主義者。(譯按:北愛爾蘭選民中,分為獨立派的民族主義者,以及親英派的聯合主義者)。

英國的政黨持續變化中。梅伊所領導的托利黨,往更中央集權、更不自由的方向前進。對企業的規定更重了、對移民的限制更苛了。已故柴契爾夫人的支持者,出自義務或野心,暫收起其批評,但將來勢必是磨刀霍霍。工黨,原本在布萊爾(Tony Blair)的領導下,採取與市場合作的態度,但現在被柯賓(Jeremy Corbyn)一攪和,又回復為一個激進的社會左派政黨。相較於梅伊,如今柯賓的地位,是難以撼動的。至於蘇格蘭的邊界以南(英格蘭),在英國獨立黨(the UK Independence Party)崩潰、以及自由民主黨(the Liberal Democrats)選舉失利之後,其政治氣氛又回到保守黨與工黨對決的兩黨政治。邊界以北(蘇格蘭)的蘇格蘭民族黨(the Scottish Nationalist Party)雖然仍居主導地位,卻喪失不少席次,為第二次的獨立公投,投下了未知數。

第二,英國的經濟前景堪憂,但知悉者尚在少數。2016年,英國經濟在脫歐公投的陰影下,成長速度仍居G7之冠,但反觀今年第1季,卻落得敬陪末座的下場。失業率來到數十年來的新低,但是由於通膨來到3年新高且持續攀升,實質薪資只得直直落。而且對內投資減少,以及優秀歐洲人的淨移入逐漸下滑,勢將打擊稅收及其成長。目前,英國人仍快樂地不知大難將至。一旦他們受夠了撙節,嚴冬才正要來臨。

第三,英國即將展開,其承平時期最重要的談判。脫歐意味著,超過半世紀以來,英國經濟、政治的某些安排宣告終止,也就是英國與歐盟的唇齒相依,例如英國半數的貨物輸出,是輸往歐盟、英國半數的移入者也是來自歐盟國家。此外,歐盟長期維繫了歐洲地區的和平,貢獻不可勝數。

脫歐的複雜性,被英國的政治階級刻意忽略了。他們,對於像這樣史上最詭譎的分手協議,遲遲未能表明該如何下手。除此之外,他們也未能慎重回應,該如何分攤接踵而至的經濟損失。下滑的貿易、降低的成長以及減少的移入者,將意味著升高的賦稅以及刪減的公共支出。但英國人似乎頗能接受一項事實:就是他們被愚弄了;認為脫歐將增加英國國家醫療保健服務(the National Health Service)向他們提供的服務。英國的這些政客,沒有替這些人準備好,如何應付即將來臨的苦日子。

梅伊曾解釋,為何要提出提前大選;目的是得到更多權力,以進行她1月份計劃好的脫歐談判:離開單一市場,以及在反對聲浪中,主張刪減移民數量,不過無人認為這個計劃可行。她在競選時,除了原本就薄弱的脫歐策略,並未提出任何新主張,僅僅再次重複她愚蠢的慣用語:「沒協議總比壞協議好」。

現在,讓我們在此釐清:這場大選過後,梅伊的路已經行不通。只有全民的公敵才會忽視這場選舉,並強渡關山,推行如此自虐的脫歐版本。推翻公投的結果已是不可能—雖然英國獨立黨的前黨魁法拉吉(Nigel Farage)曾警告新公投的到來。但是梅伊競選的核心主張—硬脫歐—已遭選民拒絕。理應重新審視。

中間路線萌芽

混亂之後,將出現什麼?英國不是唯一一個,遭受選舉衝擊的國家,但是正當其他國家產生了新當家—美國的川普(Donald Trump)、法國的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英國的大選,卻出現群龍無首的結果。雖然大選強化了柯賓對工黨的控制,但是該黨距離贏得多數席次,還遠得很。托利黨依舊是最大黨,但是其黨魁的聲望由紅轉黑,而且尚未出現繼任者。自由民主黨仍然很小。

但是死灰中,尚有出現一線生機的可能。本報(經濟學人)在上一期,選前表態支持自由民主黨,不是出自於它會勝選,而是我們發現,在激進風氣盛行的英國政壇中,其實尚存一股小勢力,是大家長期忽略的。這場大選揭示了,對於梅伊所領導、眼中只有自己的保守黨,以及柯賓麾下、激進左派的工黨,英國人都不太買單。而我們對於自由民主黨的支持,是針對未來的頭期款。正當托利黨還在思索替換梅伊的人選之際,自由主義的未來將再度上場。

【此文為編譯文章,原文6月10日刊登於英國《經濟學人》雜誌,文章標題為 Theresa May’s failed gam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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