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觀錯亂,政府提油救反年改的火

2017-07-24 10248

軍公教年金會成為大災難,放火的是考試院,現在又因為總統的用人政策,以致於考試院官僚一再地提出像1992年體制有其時代背景等的「論述」而成功地弱化了政府大幅改革的正當性,如今他們又再度領導他們的部長推動公務員兼職的修法,對年金之災提油救火。

林濁水/評論

蔡總統被反年改陳抗如影隨形地惡性糾纏得沒完沒了,在這樣的情境下考試院推動修法要放寬公務員兼職的規定。現行公務員服務法規定,公務員除法令規定外,不得兼任他項公職或業務,不過,由於年金改革衝擊,導致公務員退休金縮水,所以很體貼地,銓敘部準備修法開放公務員可以兼差賺外快。非上班時間兼職,工作時數不受限制,只要每月薪資不能超過基本工資新台幣2萬1009元就好;如果「必須」在上班時間兼職,也只要每個月不能超過8小時就可以。

銓敘部可能認為這個計劃一舉兩得,既可以消減因為年改減少收入的公教的怒氣,也可以讓軍人對未來要進行的年改比較放心,減低現在成為陳抗主力的軍人的陳抗力道。

然而,不管居心多麽良善,銓敘部這樣做等於正式承認年金改革實在砍太大了—這不是認錯嗎?

這真是荒唐到了極點。在OECD國家平均最高替代率只有56%時,台灣改革後,明年替代率竟還高達85%,到了10年後竟仍然有71%。這樣算什麼砍太大?還要用開放兼差的方式給他們彌補?

既然認為政府錯了,豈不是更強化反年改陳抗的正當性?豈不是提油救火?

公教如果可以用鼓勵他們兼差來補償,那麼接下來的軍人可以不給他們同樣的補償嗎?用什麼辦法補償,難道也是讓他們儘量兼差?如果不能兼差,總得找個辦法讓軍人不要差太多吧?那麼辦法是什麼?

而且這算計也真怪,為什麼退休的人月退少了,用在職的人兼差來解決,是不是兼差領到的錢要讓退休的人抽成?

問題還不只是這樣。政府一例一休堅持到底,非執行不可,豈不是考慮到若讓勞工加太多班,影響勞工的健康和生活品質,很不應該,那麼公務員只要下班時間就可以兼職,而且「工作時數不受限制」?難道公務員不可以擁有像勞工一樣的健康和生活品質?同時一個人體力有限,努力兼差不會影響到他正職的工作品質嗎?再說,在失業率居高不下時,為什麼公務員還要去搶一般小老百姓的工作來做?這樣做怎樣可以面對利益迴避問題?

這件事價值和邏輯的錯亂程度真是罄竹難書。

今天軍公教年金制度需要改革,而改革會成為驚天動地的災難,罪魁禍首正是考試院和銓敘部。

1980年代末,台灣面臨了嚴峻的少子化和高齡化雙重夾擊。於是考試院受命修退休法,承諾完成三個目標:公教延後到65歲退休、退休所得替代率降到70%減低國庫負擔以及採取儲金制。

這三個目標唯一達成的是建立了儲金制。此外,一方面機關算盡地為圖利自己創造了多的不得了的詐術。使自己這一代領得比以前的人和以後的人都多,其幅度高達4成,使自己這一代所得替代率不降反升,達到140%的天方夜譚的地步。由於月退太優厚,再加上一些逆向讓早退休的人大獲其利的詐術,結果1996年新制度一實施,公教退休平均年齡不但沒延後反而從61歲急速降到56歲。每年退休公務員從3千多飛昇到1萬人千多。依這制度,公務員做25年退休就可以領到100%替代率的月退。依台灣人口生命表,56歲的人平均餘命是27.43年。換句話說他領月退的年分時間還比上班的年分長,這實在太嚴重了。本來在人口走向少子化高齡化後,所謂確定給付的年金制度就註定龐氏騙局化,如今1992年的制度下,公務員領月退的年分比上班久,年金基金更是加倍地龐氏騙局化。這一個荒誕不可思議的邪惡制度縱使經過陳、馬兩總統的年改,現行最高替代率仍然可以達到100%。

由於太荒誕了,因此這幾年來年金改革的民意支持度一直居高不下。馬總統和關中年改失敗,不是因為民眾不支持,而在於國民黨立委為了顧深藍的樁而全力杯葛。只是因為和多數民意對立,國民黨在選舉時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關中改革雖然失敗,但是他在過程中已經型塑了支持改革的多數民意,而且也把1992年體制中許多重要的「詐術」檢查了出來,例如,他指出所謂「本俸乘二」的欺瞞性。關中既不被極端頑固保守的考試委員及龐大的考試院官僚蒙蔽,又在受阻於國會力爭而不可得時,毅然求去,在在是政務官擔當、風骨的流露。

關中努力到年改萬事俱備只欠國會當東風了,這東風在2016年1月國會選舉中出現,準備好讓蔡總統就職時運用。

情勢如此對蔡總統最有利的應該乘勢讓年改法案及早在國會過關,這樣蔡總統一上台便可以拉高民眾滿意度並立威,非常有利於蔡總統此後政務的推展。不料卻因為迄今難以令人知道的原因,畫蛇添足地在總統府成立年改會,讓年改一蹉跎就是一整年。一年後通過的年改雖然民眾滿意的是多數,但是對蔡總統已經崩潰的民眾滿意度的拉拔效應有限。

無論如何,蔡總統在年改這一個有巨大戰略作用的議題為什麼選擇這麼不智的推動方式和推動時程,到現在實在都是一個大謎。她在年改戰略上的失誤還不只是時機而已。

關中在進行年改時,直接挑戰1992年的體制,指出像本俸乘二是個錯誤的計算公式。然而蔡總統的年改採取肯定1992年的退休法「有其時代背景」的立場,並且把被關中捨棄的本俸乘二詐術加以合理化的背書。這種在立場上細心拿捏以弱化自己改革正當性基礎的作法非常不可思議。

年改會官員和關中在年改時對1992年體制態度迥然不同,最重要的理由可能是關中有強烈的政務官性格,足以領導事務官而不至於被事務官拖著走;相對的,蔡總統內閣避免任用政務官性格太凸出的人,特別重用的是事務官和學者。於是年改的價值觀在事務官色彩主導之下,不可能對1992年體制用政務官的立場加以做更革命性的檢討。

雖然,建立1992年體制的高官,如孔德成陳桂華早已經過世,今天考試院的高官已經是一批和建立1992年體制無關的人,但是他們維護自己衙門的本能仍然非常強烈,所以蔡政府既依賴考試院事務官的幕僚作業,而被委以重任的政委、部長又政務官性格薄弱,改革的立場比關中薄弱就是必然的結果了。

今天軍公教年金會成為國庫的災難,源頭是1992年考試院官員的貪婪和目無法紀膽大妄為。等到要進行年金改革時,由於蔡政府派去領軍的部長,事務官的性格遠高於政務官,於是考試院既有的官僚仍然能有力地捍衛衙門傳統價值,讓蔡總統任命的長官放棄關中的觀點,而保護住了像本俸乘二等詐術。幸好,原來形同被排除在年改會之外,只被賦予舉手通過總統府年改會版本的民進黨立委,後來不顧總統壓力,堅持通過自己版本,才使年改法案修得比較像樣,挽回了社會多數人的信任。只是如今,考試院進行放寬公務員兼職的修法工作,可以見到考試院舊官僚「領導」總統派去的部長的能耐還真是非同小可。

軍公教年金會成為大災難,放火的是考試院,現在又因為總統的用人政策,以致於考試院官僚一再地提出像1992年體制有其時代背景等的「論述」而成功地弱化了政府大幅改革的正當性,如今他們又再度領導他們的部長推動公務員兼職的修法,對年金之災提油救火。

整個年改過程中,考試院老官僚主導了年改的戰略,把民進黨原先設定的實踐世代正義保護下一代,以及實踐轉型正義,徹底修改不義的1992年邪惡法制兩大戰略目標都放棄,回頭肯定1992年體制有其時代背景,把關中要廢掉的本俸乘二等詐術復活;並採取回歸71%替代率的年限設定為15年,以便讓前當權的一些高官退休後可以領超過71%替代率的退休金直到去世為止。

他們在過程中一再向他們的長官推銷了表面上可以緩和反年改人士反彈,而實質弱化了年改正當性的提油救火策略,但是他們的長官竟然還欣然接受。

老衙門官僚本事真的強到了這個程度,而新政府政務官價值觀竟錯亂到這個程度,不斷地被主導,真是令人無言啊。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