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能繼續「三位一體」嗎?

2018-03-02 23924

中國史上歷來稱帝不管正當性如何,都要昭告天下搞全民擁戴。李自成如此,袁世凱也如此。習近平這次顯然面臨黨內和社會上不小的阻力,等於是要偷偷摸摸在半夜稱帝。從這些跡象看來,此案在三月分的全國人大會議上能否通過不無疑問,就算通過,到了2022年時,習近平是否真的能「三位一體」下去,恐怕還在未定之天。

梁文傑/評論

習近平想長期執政早已不是新聞,但他選擇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的作法,還是震動了國際社會。

文革以後,中共在1982年通過的第四部憲法規定了國家主席和副主席任期5年,可連任一次。最初擔任主席的李先念(1983-1988)和楊尚昆(1988-1993)都是以開國元老身份擔任榮譽國家元首,實權並不在手。直到江澤民在1993年以總書記和軍委主席身份接任國家主席之後,中共最高領導人的「三位一體」(總書記、軍委主席、國家主席)也才正式制度化。雖然總書記和軍委主席並沒有任期限制,但因為國家主席的任期由憲法明定,所以自江澤民之後才形成「十年一替」的慣例。

習近平若想繼續大權獨攬,他其實可以只連任總書記和軍委主席,找個人當國家主席裝點門面即可。但一來習近平自己喜歡在國際場合當中國的代言人,不當國家元首便無身分出訪,二來在強調「全面依法治國」,「任何組織或者個人都不得有超越憲法法律的特權」的今天,中共的總書記也必須要有一個憲法上的職務來取得統治的正當性。毛澤東或鄧小平的統治不需要憲法授權,習近平沒有這個條件,所以續任國家主席就成為習近平繼續執政之必須。

但中共三中全會雖然做出了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的「建議案」,但此案未必毫無阻礙。廢除領導人終身制是中共在經歷毛澤東文革後所得到的集體教訓,也是由鄧小平所開創而進行了近四十年的政治工程。鄧小平曾說「一個國家的命運建立在一兩個人的聲望上面,是很不健康的,是很危險的」,這句話在中共黨內廣泛被奉為金科玉律。所以江澤民在2002年卸任國家主席和總書記後還短暫保留軍委主席一職,就有許多人引鄧小平的說法批評他「戀棧權力」。那為什麼江澤民可以下來,胡錦濤可以下來,習近平就不能下來呢?現在的中國為什麼非要習近平不可呢?顯然沒有人能提供一個強而有力的說法。

習近平現在是以「反腐敗」的司法手段壓得黨內沒人敢講話,但不敢講話絕不代表真心擁護,也不代表他一夕之間就能顛覆中共黨內自文革以來的共識。所以中共中央對這次修憲「建議案」中的國家主席連任問題採取了淡化報導的處理。《新華社》最初以Urgent(急電)方式發出簡訊,標題為「CPC proposes change on Chinese president's term in Constitution」(中共中央建議修改憲法中國家主席的任期),引起國際轟動,據聞此一「突出報導」已引起習近平震怒,有關編輯和負責人被撤職。《人民日報》和《解放軍報》雖然發表了擁護修憲建議的文章,但在提到取消國家主席連任限制的部分時,都是小心地以「完善國家主席任期任職制度」的字眼輕輕帶過。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家媒體和任何一位法政學者正面為習近平繼續連任提供意識型態上的正當理由。《環球時報》和《人民網》也只能指出這是為了確保「三位一體」的領導體制,「有利於堅持和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但也不都敢直接擁護習近平繼續「三位一體」下去。而一些關鍵字如「開倒車」、「連任」、「復辟」、「稱帝」、「袁世凱」、「元年」也都在網路上被封鎖。
(翻攝自新華社微博)

中國史上歷來稱帝不管正當性如何,都要昭告天下搞全民擁戴。李自成如此,袁世凱也如此。習近平這次顯然面臨黨內和社會上不小的阻力,等於是要偷偷摸摸在半夜稱帝。從這些跡象看來,此案在三月分的全國人大會議上能否通過不無疑問,就算通過,到了2022年時,習近平是否真的能「三位一體」下去,恐怕還在未定之天。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