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習會是設兩岸路障或是搭橋?

2015-11-09 3912

無論如何,66年第一次會面真是不簡單,台灣內外的懸疑也使未來的歷史有了新的可能性。但是從馬英九嘮叨鎖碎的話和張志軍慷慨激昂的言詞中我們顯然看不到什麽新視野新價值和對新秩序的期待,很難想像新歷史會從這些舊價值、舊觀念中發生。

當過陸委會副主委和國防部副部長的林中斌教授說,在馬王之爭後習近平對馬習會非常冷淡。其實他的話恐怕還講得客氣了。2014年8月後雙方政府互嗆,互捉對方間諜,今年北京閱兵馬總統在台灣發飆,以終極統一不對為由換柱,雙方間氣氛愈來愈惡劣,因此,可以想像當張志軍主動向夏立言提馬習會時,馬總統的感受套用蔡英文的話「突襲」恐怕最傳神。最近的一個月來,只要他一露臉顯現的,從肢體語言到臉上表情都是飄飄然,一直回不過神。

為什麼習近平變這麼大。林中斌說有兩個關鍵:

1,近年來東亞島嶼爭議問題有急迫性。中國在南海增島嶼、興建軍事設施,使得台灣、菲律賓、越南等國家非常緊張,也使得這些國家很可能倒向美國。所以習要拉攏台灣緩和島嶼爭端的緊張。以避免台灣做了像在九段缐上採取普世接受的所謂國際海洋公約立場這類事件的發生。

2,北京對民進黨不放心,明年台灣大選一旦由民進黨勝出,無法保證民進黨執政後會把兩岸政策,尤其是國家定位調整到北京滿意的位置,因此習便要把握馬英九還在任時的機會,先下手為強把國家定位和馬政府達成可以「框限」住未來民進黨政府的架構。

問題是台灣是民主國家,政府施政必須以民意為依歸,而當前民意是獨遠大於統,一個中國原則在台灣支持度低到只有15%左右。這個民意的現實就使林中斌說的北京的這兩個目標,難以兩全。因為假使北京要把台灣從高度親美的現實上拉過去,那麼北京必須減輕長期以來在主權議題上以一個中國原則對台灣持續的擠壓;但是所謂把國家定位調整到北京滿意的位置,那就是要台灣承諾在主權立場上接受一個中國原則。從民意看,很明顯的,北京既要拉攏台灣又要在國家定位上框限台灣,兩個目標是互相牴觸,難以兩全。不料這兩個兩難如今似乎完全被習近平克服了。其關鍵在於馬總統。

圖一、民意的國家定位認同

來源:台灣人指標民調公司
過去國共雖然號稱達成了九二共識,但是定義天差地遠。北京只要悤調九二共識是一中原則時國民黨必定狀態嚴正地澄清九二共識是一中各表。現在既然北京想透過拉攏台灣緩和東亞島鏈對峙的緊張,台灣如果適度配合,那麼有合理的報償本是公平的。那麼雖然北京再怎樣也不會在台灣人民最在乎的國家定位上同意推進到已經佔到69.3%的一邊一國(如圖一)立場;國民黨一中各表的立場,公開場合在北京的面前看來北京認為國民黨還是必須噤口,但是無論如何,斷沒有國民黨改變自己立場,只能站到北京那邊複誦北京要的一個中國的道理。

這個道理台灣的國安團隊和陸委會非常明白,因此當北京既要馬習會緩和島鏈緊張又要台灣承諾一中原則時,他們力爭在馬習會時,馬最多只能承諾九二共識,不能接受一中原則。一直到已經到了新加坡,台灣的官員都沒放棄這個立場,他們顯然認為他們很有機會守住這一個立場。所以他們發給中央社的馬的開場白發言稿中雖然不提一中各表,但是很自信地只印上九二共識而沒有一中原則。

由於一中各表和一中原則是雙方不讓的立場,因此,雙方同意沒有聯合公報,聯合記者會,就是預留雙方在這爭議上無法達成共識,彼此「框限」不成功時的各說各話空間。

從整個過程來看,開場白時馬的一中原則幾個字是最後由馬決定棄守才加上去的。

於是面對兩難,北京化不可能為可能關鍵就在於馬緊接在會面前棄守了他的官員力守的防線造成的。

由於公開當習面認了一中原則,放棄了一中各表,到閉門會才據有提起各表,馬並在事後個人記者會又補充說明了一中各表。馬以為這樣就可以交差,事實大有問題。因為這整個過程意義就成了這樣:

公開在習面前放棄一中各表承認一中原則之後,一中各表便成了只能是密室中或習背後的牢騷嘮叨,不是當面公眾前堂堂正正的立場訴求,正當性被馬自己加以強烈質疑。

無疑的,馬討好習討好得把國民黨政府長期界定的國家利益和傑出國家公務員團隊努力保住的國家利益全都棄如敝屣了。

這使得林中斌對未來持這樣的態度:

馬習會後中國「實際上就是承認台灣存在一個合法政府。」然而是在兩岸向「一國兩制」邁進了一大步之下的合法政府。

實際上,當然不必像林教授這樣悲觀,因為假使林中斌說的,習由於要拉攏台灣以面對嚴峻非常的東亞局勢所以急著主動推動馬習會,那麼按正常的力學邏輯是要對台灣鬆一些,如果反其道而行,雖拉攏到馬英九,但是一則台灣民意必定反彈,二則這反彈力量將使台灣未來的領導人為了避免落入馬英九洪秀柱覆轍只有選擇和北京期待的相反方向走的一條路。

接著,從上面兩個角度延伸下來的是,馬總統一再強調馬習會將替未來台灣的領導人舖好一條兩岸順暢交流的橋的期待不只會落空,如果北京教條地堅持從馬總統得到承諾的「一中原則框架」的話,兩岸問題將不斷和台灣主流民意不斷互相杆格,而使馬習會反而成了未來交流的路障。在馬習會中一方面習近平言簡意賅,以中華民族立場溫情喚話,口不出剌激的一中原則;另一方面張志軍慷慨激昂滿口一中反獨舊口號,兩人角色扮演,調性之間充滿張力,因此使未來兩岸的發展憑添了懸疑。

最後,雖然剛受到馬習會的突襲時國際上高度評價他是歷史性historic的會面,但是在看完了表演,並且瞭解到台灣民意和國際格局的現實後,評價趨於平淡,但是會後東亞格局會怎樣發展也同樣充滿懸疑。

無論如何,66年第一次會面真是不簡單,台灣內外的懸疑也使未來的歷史有了新的可能性。但是從馬英九嘮叨瑣碎的話和張志軍慷慨激昂的言詞中我們顯然看不到什麽新視野新價值和對新秩序的期待,很難想像新歷史會從這些舊價值、舊觀念中發生。

事實上兩人使會面舊味充滿的情形,很有趣的是前一陣子國民黨提名大鬧劇的主角講的最傳神,她說馬習會彰顯出來的精神不正是她參選時高舉的一個中國精神嗎,那麼何必換柱,而洪秀柱思想之舊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現在國民黨的立委又要為馬老舊的一中原則開始緊張了。如果結局只是讓國民黨選舉少幾席立委的話,也許就像原先洪秀柱說的,不算什麼;但是這一個歷史性會面如果真的因為缺乏價值創新而竟不能開啟新的歷史那就實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