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的真改革與假改革

2016-04-12 5877

柯文哲能選上台北市長本來就是奇蹟,而要在全台灣選民素質最高的台北市維持奇蹟,柯文哲就必須把真改革和假改革區分清楚。真改革是拿現有的支持度去賭未來的聲望,值得去做也值得投資;假改革則是無的放矢,讓自己無端受傷。柯文哲的真誠敢言在政治人物中少見,也值得大家愛護,希望他真的能把奇蹟維持下去。

最近柯文哲的滿意度下滑引起熱議,中國時報調查的滿意度下降到42.4%,TVBS則低到38%。為了回擊,台北市政府研考會強調滿意度雖有下降,但還維持在56%。這個數字和民進黨中央在三月份的調查類似。若取各家平均值,則柯文哲的滿意度可能在50%左右。

雖然各家民調數字不同,但柯文哲民調長期下滑的趨勢是一致的。柯文哲剛上任時,各家民調的滿意度都曾高達甚至超過70%,15個月下來下滑了20個百分點,幅度不可謂不大。更值得注意的是,柯文哲最大的支持群眾-網路上的年輕族群-對他也越來越不滿。留心PTT的人不難注意到「柯粉」不斷在減少,而根據《DailyView 網路溫度計》統計,柯文哲就職百日時,網路聲望達高峰,正評近7成,但2月遽降到35.5%,剩下一半。

柯文哲對媒體表示不在意民調,但市府內部都知道他頗為焦慮。綜觀柯文哲一年半以來的表現,他大刀闊斧改革的決心值得高度肯定,但他也深陷在一些無意義的假改革之中。真改革和假改革一起來,民調當然下滑。

柯文哲曾說「要在民調高的時候大膽做一些事」,所以他敢於刪除重陽敬老津貼、提高水費、對路邊停車格全面收費、提高貓纜票價等等。雖這些事被許多人罵翻,但你不得不佩服柯文哲的勇氣。拿重陽敬老津貼來說,它就是一個以「敬老」為名,行討好選民之實的政策買票。它從1987年黃大洲時代的每年6千5百萬元,一路膨脹到每年要發7億元,人人年滿65歲就可以領。它既非社會保險,因為沒人繳過保險費,也非社會救濟,因為不分貧富都可領取。七億對台北市來說不算多,但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敢改,那又如何指望蔡英文能對更大的退休金制度做改革?

提高水費、對路邊停車格全面收費、提高貓纜票價等措施則是對「使用者付費」理念的堅持。台灣會搞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因為很少有政治人物敢堅持「除了弱勢者之外,沒有人應該占公庫便宜」這個原則。多用就要多付費,這是唯一符合公平正義並能有效減少資源浪費的方法。更何況,台北市一年一千七百億的預算,只有16%用在經濟建設支出,其餘84%都用在發公務員薪水和各種津貼補助。如果台北市是一家上市公司,你肯定不會買這家公司的股票。要期待台北市能「超港趕新」,目前這種預算配置非扭轉不可。

但改革必然得罪人。光以刪除重陽敬老津貼來說,柯文哲就一舉得罪了37萬名老人。雖然這37萬人沒有一個是中低收入戶,但人類的天性向來是不合理的待遇享受久了就自認合理,而且這些老人都還有子女家人。柯文哲自己說「就算民調降5%都要做」,恐怕還是低估。

但這些有意義的真改革不能叫柯文哲別做。如果你對政治還抱有一點希望,你就要對柯文哲敢拿民調數字來拼改革表示感謝。而且只要好好溝通,政治人物的堅持未必不會被人民高度評價。

但有意義的真改革是一回事,我們也看到柯文哲把許多精力浪費在無意義的假改革上。

柯文哲靠年輕選民起家,這個族群和時代力量及社民黨的支持者高度重疊,施政理念也高度相近或互相學習。但年輕人其實是對市政最無感的一群。對一個普通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市民來說,都市計畫、違建、房屋稅、地價稅、都更等問題是父母的事。柯文哲在這些領域沒有特別建樹,卻專注在一些年輕人愛聽的「透明化」、「局處長公開遴選」、「I-Voting」、「打弊案」等等,但具體落實卻極易走針。十五個月以來,「透明化」變成洩露文件給特定人士操作媒體、開會時開放媒體全程採訪然後罵局處首長給全世界看;「局處長公開遴選」變成電話盲目交友,找來的局處長往往從「肝膽相照」變成「肝膽俱裂」;「I-Voting」則逐漸變成政府把決策卸責給民眾的藉口。

更受詬病的是當初風風火火的「五大弊案」。除了美河市和雙子星兩案早已被檢調清查過,市府其實無用武之地外,沒人曉得其他三案為什麼一開始會被列為「弊案」。現在三創案和松菸案不了了之,大巨蛋案則久拖不決。讓它續建則面子拉不下,要解約拆蛋則市府可能要拿出200億,土地還得歸還國有財產局,歹戲拖棚不知要到何時。今天的大巨蛋結構體已成全台灣最昂貴的爛尾樓,每天都讓經過的市民充滿問號,也每天在提醒企業界少和台北市政府打交道。

轟動一時的「波卡」事件也是在講究向年輕族群示好的柯市府才會發生的特有現象。你不能想像陳菊會讓高雄「一卡通」找波多野結衣代言,你更不能想像蔡英文會允許台鐵票卡印上AV女優。

柯文哲還有一些並沒有實施的「嘴炮式改革」,也可列入假改革之類。例如用監視器來查報違規停車、颱風假要補班,因為民意立刻反彈而無疾而終。但這些言論已讓市民留下印象,日積月累對民調的殺傷力不言可喻。

柯文哲能選上台北市長本來就是奇蹟,而要在全台灣選民素質最高的台北市維持奇蹟,柯文哲就必須把真改革和假改革區分清楚。真改革是拿現有的支持度去賭未來的聲望,值得去做也值得投資;假改革則是無的放矢,讓自己無端受傷。柯文哲的真誠敢言在政治人物中少見,也值得大家愛護,希望他真的能把奇蹟維持下去。

【圖片為資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