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人頭才有多數,砍人頭沒有

2017-04-24 5189

砍頭像背後的意義,當然是殺戮與威嚇。銅像沒有生命、蔣介石也早已作古,砍銅像除了鞭屍、洩憤的理由之外,更多的是對活人的示威—宣示我可以主宰你們的生死,而當政府一再放任、姑息之後,類似的行為就變成合法的暴力、默許的恫嚇,讓更多人起而效尤。

單厚之 / 評論

從砍蔣介石頭像、到李承龍砍八田與一的頭像,再到陽明山花鐘公園旁的蔣介石銅像被砍頭,台灣彷彿已經進入了一場砍頭大賽。你砍我一個,我砍你一雙。不同的是,過去只有蔣介石、故宮獸首會被砍頭、潑漆;未來,任何有象徵意義的事物,都可能被當作標的。革命、製造混亂,已經不再是某一個陣營或意識形態的專利。

砍頭像背後的意義,當然是殺戮與威嚇。銅像沒有生命、蔣介石也早已作古,砍銅像除了鞭屍、洩憤的理由之外,更多的是對活人的示威—宣示我可以主宰你們的生死,而當政府一再放任、姑息之後,類似的行為就變成合法的暴力、默許的恫嚇,讓更多人起而效尤。

根據媒體的報導,過去一個月裡,雙北其實發生了三起蔣介石頭像被砍事件,但民眾和媒體都早已麻木、習以為常,如果不是八田與一頭像被砍的強烈反差,媒體幾乎已經連報導都懶得報導。

李承龍的作為,或許有其他的政治算計,但基本上還是對去蔣思維、轉型正義的反制。大人欺負小孩、恃強凌弱我們會覺得很惡劣,趁著月黑風高,拿著鋸子、對著一個不會叫、不可能反抗的銅像下重手,更是又孬又惡劣。李承龍不該被視為英雄,但蒙面的「台灣建國工程隊」,比起來卻又等而下之。

暗夜砍頭的思維跟恐怖份子沒有兩樣,都是透過暴力向世人宣示:即便是多數、握有公權力,都沒有辦法保護你,我還是隨時可以剝奪你重視的價值、傷害你的情感、認同。

民進黨從在野到執政、從地方到中央,長期對於這種反蔣、去中國化的「情感恐怖份子」,有較多的理解與包容;直到李承龍的出現,才開始驚覺這樣的手段,並不會是綠營支持者的專利;經過這件事,民進黨或許也才開始能夠體會到,過去深藍支持者的被剝奪感。

民進黨完全執政、擁有絕對多數了,但心態卻還停留在在野的時代。自己已經是執政黨,卻天天指天罵地;自己已經是體制,卻還整天反體制。民進黨一直沒有理解到,只有數人頭的時候,多數才有意義;當一個社會淪落到砍人頭的時候,就沒有多數不多數的問題了。

撤告太陽花、對過去砍銅像、拉倒銅像的行為默不吭聲,民進黨自己製造了暴力滋長的溫床。把轉型正義極大化,一切跟國民黨沾到邊的團體都要趕盡殺絕。不留任何後路。民進黨即便在體制內,也不斷的砍國民黨的頭、鞭蔣介石的屍。民進黨自己把敵人逼到牆角,逼得人家跟你拼命。民進黨看準了局勢、吃定了所有的敵人,但是當社會走到砍人頭這一步時,國會多數、中央地方執政都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了。

綠營今天可以嘲笑白狼、嘲笑軍公教的「豬隊友們」,但如果他們有一天也一樣戴上面具、死無對證,就連能夠嘲笑的人都沒有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社會代價,最終都是執政的民進黨要買單。

今天的蔡英文,像極了八年前的馬英九。「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以為有了國會的絕對多數,就無往不利、什麼都行。蔡英文跟馬英九一樣,對國會都只有很粗淺的認識,更缺乏應有的尊重,動不動就要把手伸進國會裡面。

國會最重要的功能,其實是化解社會的歧見跟衝突,而不是效率。蔡英文為了改革,設立了一個又一個的任務編組、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國是會議。嘴上說的是「全民參與」,但從與會人員的組成,就已經可以得到多數的結論。等問題回到有民意基礎的國會,也跟「半分鐘」沒有兩樣,反正認定不會有共識,就連個形式上的過場也懶得走。結果就是拒馬越圍越多、衝突層出不窮。

當國會無法把所有的衝突導回體制內,在國會內獲得妥協、解決的時候,這些民氣自然會去找到其他宣洩的出路。或許是上街、是抗議、是潑水、是當「豬隊友」,或許是砍頭、蒙面潑漆,乃至於其他更激烈的行為。如果民進黨不改變思維,沒有意願、沒有耐心在國會裡解決衝突,社會的成本一定更高、民進黨的執政一定更糟。

在日前軍公教包圍立院時,蔡英文曾親自出面表達「嚴懲暴力」的決心。但民進黨沒有試圖去釐清的是,就是改革與抗拒之間的因果為何?改革完成之後,這股民怨是否就立刻煙消雲散,還是轉到什麼地方、用什麼形式表現?如果不去思考這個問題,改革越是成功、社會恐怕越是動盪。即便抄光了國民黨的家產、甚至把國民黨解散了,也不會有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