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葉倫訪陸的「一道彩虹」

2023-07-11 187378

誠如《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布雷謝爾(Keith Bradsher)撰文所說:儘管葉倫的中國之行可能會帶來更多會談,但她和中國官員都沒有從自己的政策立場上退縮。這使得雙方將來在貿易、投資和技術方面可能面臨更多衝突。

趙春山/評論

美國財政部長葉倫(Janet Yellen),已結束自本(7)月6日起,為期4天的訪陸行程。這是繼上月中旬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之後,拜登政府又一位高級別官員前往中國大陸訪問。葉倫此行已先後與包括中共總理李強、副總理何立峰等官員會面,甚至會見了她當年的談判對手,現已退休的前中共副總理劉鶴。

葉倫此行主要是討論經貿議題,這是中美關係的「壓艙石」,也是導致雙方近期關係惡化的癥結所在。中共官媒《環球時報》5日發布的英文版社評,詳列了「需要美國拿出誠意並予以糾正的問題」,其中包含超過三千億美元的加徵關稅、撤銷三○一調查、將大陸企業從實體清單中刪除;放寬對大陸高新技術產品出口限制;停止施壓其他國家和企業與大陸在高科技領域的合作;保障在美陸資企業的合法權益等。

另一方面,葉倫藉與大陸美商代表座談的機會,表達了美國商界的憂慮,包括中共使用非市場工具,擴大對國有企業和國內企業的補貼,對外國企業設置堡壘(外國公司的市場准入),以及近月來對美國公司採取的懲罰性舉動。為了報復去年10月華府對中共獲取某些高端電腦晶片的禁令,中共宣布從下月開始,從中國大陸出口的鎵和鍺,必須獲取專項許可。

葉倫專機於6日飛抵北京時,剛好出現雨後彩虹。李強告訴葉倫:「經過一番風雨,我們絕對能看見更多彩虹。」可見中共對於葉倫的來訪,還是有所期待的。

葉倫與布林肯不同,被認為是代表拜登政府對中政策的「鴿派」。葉倫反對以零和遊戲處理與中共的關係,今年早些時候,她曾在一次演說中提到:「將我們彼此的經濟全面分割,不但對兩國而言是災難性的,也將破壞世界各國穩定。」

因此,僅管中共有人把中美關係的僵局,責任歸咎於美方;但亦有觀點指出,葉倫此行有助於保持兩國努力防止美中關係失控的勢頭。就有中共官媒表示:「雙方至少可以開始解決一些阻礙中美關係健康發展的問題,為未來與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就中國科技公司的關稅和制裁問題進行會談,創造有利的氛圍。」

相較之下,美國對葉倫此行期待的更多。第一,中美貿易目前仍存在相互依存的關係。兩國貿易於2022年,出現了連續三年的增長。中共官方數據顯示,中國大陸去年對美出口貨物總值超過5360億美元,對美進口貨物總值則為1540億美元。

第二, 隨著美國將進入2024年總統大選週期,在美國國內反中的氛圍下,主張美中經貿全面脫鈎者,仍有相當大的言論市埸。因此,拜登政府推動與中共對話,應是「適逢其時」,可以避免選戰期間遭到對手的攻擊,認為是向中共示弱。

第三,美歐已就「去風險,不脫鈎」(de-risking,not decoupling)建立了共識。歐洲不願因脫鈎傷害到與中共的經貿關係,包括涉及航空等高端製造業、電池工廠等新能源產業,以及港口基建工程等合作領域。德國媒體《商報》解釋,俄烏戰爭讓歐洲警醒,經濟上依賴對手,將會使歐洲陷入受人脅迫的境地,因此必須要「去風險」;但目的並不是要在經濟上孤立中國,而是要增強歐洲自身的經濟抗壓能力。

葉倫曾說過,「沒有任何一次訪問,能在一夜之間解決中美之間的挑戰。」儘管此行未能取得具體突破,但總結這次的訪中之行,美方對葉倫獲致的成果,應是相當肯定的。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即表示:「維持溝通管道暢通、清楚傳達美國意圖與優先事項,並清楚表達美方對中國特定作為的關切相當重要,這些葉倫都有做到。」

葉倫藉此行向中共重申,美國不尋求與中國「脫鉤斷鏈」,願與中方加強溝通,避免因分歧導致誤解,尋求美中經濟互利雙贏;中共方面對此也予善意回應,「新華社」指出,葉倫與何立峰的會晤,「就兩國和世界經濟金融形勢、合作應對全球共同挑戰等進行了深入、坦誠、務實的交流,會談具有建設性。」

中美發展經貿關係,目前存在的最大障礙是如何設置「護欄」,以處理經濟安全問題。葉倫過去在演說中曾提過:應把維護國安、保護自身和盟友利益,以及保障人權,置於美國對中經濟關係之上。就葉倫的觀點看,「一個是脫鉤,另一個是使關鍵供應鏈多樣化或採取有針對性的國家安全行動,兩者之間存在重要區別」;但中共卻認為,這就壓縮了美中經濟合作的空間。中共強調,泛化國家安全,不利於正常經貿往來。

其次,中共認為當前美國國內的反中氛圍,尤其是美國大選後的政治情勢,為美國對中政策投下了不穩定的變數。《BBC News 中文》曾引述夏威夷大學亞洲研究學系教授郝忠明(Prof Eric Harwit)的話說:「要是2024年出現了第二屆拜登政府,那我預期在經濟戰線將有許多川普年代的貿易制裁和關稅獲得放寬,尤其是與高端科技行業關係不大的那些。」「但要是川普在2024年選舉贏了,則滿盤皆落索。」

總之,誠如《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布雷謝爾(Keith Bradsher)撰文所說:儘管葉倫的中國之行可能會帶來更多會談,但她和中國官員都沒有從自己的政策立場上退縮。這使得雙方將來在貿易、投資和技術方面可能面臨更多衝突。

顯然,葉倫訪陸出現的「一道彩虹」,並未帶來中美關係的雨過天晴。

【圖片翻攝自twitter.com/SecYel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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