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習會」落幕,中美各有所圖

2023-11-21 116628

競爭和對抗仍是「拜習會」後美國對華政策的主軸。雖然雙方個別領域的合作能沖淡兩國關係中的負面因素,但美國仍視中共為首要對手,不願把圍堵中共的資源轉移到其他地方,這就加深中共對於美國「以競爭定義合作」的疑慮。如何維持「鬥而不破」的局面,是「拜習會」後中美面臨的共同挑戰。

趙春山/評論

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美國總統拜登,本月15日藉舊金山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峰會之便,舉行了去年11月印尼峇里島20國集團(G20)峰會後的首次面對面會談。

美方強調這次「拜習會」的主要目的是加強溝通,也就是落實兩國元首在峇里島建立的「持續對話」和「管控分歧」共識。這兩大共識隨後因一些突發事件而遭到破壞,兩國關係從「戰略競爭」走向「戰略對抗」。

為了避免雙方因誤判而使對抗再升高為衝突,中共外長王毅訪美會晤拜登時提出,「在重返峇里島基礎上面向舊金山」。這個提法應該得到拜登的認同。因為拜習都沒有承受衝突的足夠本錢,而回顧過去中美關係的歷史經驗,「元首外交」對於兩國的化危機為轉機,常常發揮關鍵性的作用。

從中美當前所處的內外環境看,兩國元首此時確有對話的必要,可以交換對形勢的看法,並且根據自身的利益「各取所需」。因為中美政治制度不同,拜登有爭取勝選連任的壓力,而習近平沒有,所以看來拜登較習近平更期待會面。

對拜登而言,以巴衝突就像一隻突如其來的「黑天鵝」,使他的對外政策陷於進退兩難的困境。民調顯示,愈來愈多的美國民眾,反對美國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美國無力同時面對俄烏和以巴兩場戰爭,擔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台海、南海、朝鮮半島這些具有潛在戰爭危險的地區出現狀況。中共是這些地區的「利益攸關者」,美國希望中共能扮演「謀和」的角色;但中共的立場也很尷尬,中共「維持中立」,但如何拿捏分寸,確是十分不易。

因此「拜習會」對區域衝突問題,基本上是採取「擱置爭議」的策略,讓時間去解決。雙方會把會談的重點,聚焦在涉及雙邊關係的領域。

美國人民對內政的重視程度,一向超過外交議題,因此疫後經濟復甦,必然成為影響這次美國大選的關鍵因素。目前美國經濟的表現超乎預期,第3季國內生產毛額(GDP)折合年率成長4.9%;但經濟是中美關係的「壓艙石」,拜登必然理解中美經濟互賴,雖難確保雙方避免爆發軍事衝突;但經濟脫鈎更有可能增加戰爭風險;何況,世界各國也都希望這兩個全球最大的經濟體,能降低經貿對抗,共同維護全球經濟穩定。因此,中美關係惡化並未停止雙方的經濟對話。

相較於美國,過去六個月從中國大陸傳出的經濟訊息,都以負面居多:諸如GDP增速緩慢、青年失業率創新高、外商投資低迷、出口和貨幣疲軟,以及房地產行業陷入危機等。因此在經濟面,習近平較拜登承受更大的內部壓力。美國丹佛大學(University of Denver)國際關係學院教授趙穗生對《BBC中文網》表示,經濟困難使中國處於非常脆弱的地位,所以對於中國領導人來說,現在處理中美關係非常重要。《路透社》也報導,緩和中美雙邊緊張局勢,使中共可以更聚焦於經濟成長的問題,並有機會吸引那些逐漸退出中國大陸的外國投資人。

這次「拜習會」的最大成就是,恢復去年「裴洛西訪台事件」後,兩國中斷的高層軍事交往。雙方同意恢復兩軍高層溝通、中美國防部工作會晤、中美海上軍事安全磋商機制會議、開展中美兩軍戰區領導通話。拜登表示:「我相信這是我們進行的最具建設性和最有成效的討論。」

其他涉及雙邊關係的問題,「拜習會」也取得了一些實質性的進展:雙方同意就人工智慧和芬太尼禁毒問題建立合作關係;兩國也將擴大教育、留學生、青年、文化體育和工商界等方面的交流;同意雙方明年大幅增加航班。

「台灣問題」被認為是影響中美關係「核心問題的核心」,尤其正當台灣進入總統大選的敏感時刻,外界特別關注這次「拜習會」的動向。事實顯示,中美雙方針對「台灣問題」仍是各持己見,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但值得注意的是,過去頻頻預測中共侵台時程的美國軍方,今年在態度上有了轉變。例如,根據英國《金融時報》報導,美軍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布朗(Charles Brown),即對中國有意武力犯台一事存疑。布朗受訪表示:「我確實認為習近平不是真想動武奪取台灣,他會試圖用其他方法達到目的。」布朗提醒美國及其盟友,必須留意習近平為加強對台施壓所採取的其他行動,「無論是在軍事上、外交上、經濟上」。

無論如何,為了避免兩岸在選前出現擦槍走火的情況,我認為「拜習會」已就雙方合作管控台海危機,達成了某種程度的默契。

中美元首對話適逢其時。對拜登而言,在美國大選正式拉開序幕之前,現在是緩和中美關係的最佳時機。以美國當前的政治氛圍看,「中國牌」仍有極大的票房價值。有美國學者指出,包括川普、蓬佩奧等對華強硬的共和黨人,在美國大選時,必定會把中美關係議題提上日程;另外,由共和黨控制的眾議院,也可能出現不可預測的因素,令政府難以控制事態發展,從而無法引導雙邊關係的走向。因此面對中美關係這個棘手的外交議題,拜登不可能在選戰時「示弱」。

對習近平而言,華盛頓智庫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中國項目主任孫韻表示,習進入第三任期後,要對自己大國領導人的形象進行再塑造,而「沒有比同美國總統見面是更好的宣示了」。

僅管如此,競爭和對抗仍是「拜習會」後美國對華政策的主軸。雖然雙方個別領域的合作能沖淡兩國關係中的負面因素,但美國仍視中共為首要對手,不願把圍堵中共的資源轉移到其他地方,這就加深中共對於美國「以競爭定義合作」的疑慮。如何維持「鬥而不破」的局面,是「拜習會」後中美面臨的共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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