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對台單邊行動的挑戰

2015-09-25 2822

面對兩岸協商遭遇空前挫折、大陸對台單邊行動迅速成為兩岸新主流的關鍵時刻,明年很可能重返執政的民進黨,必須及早跳出抱怨和抗議,深入思考因應之道。否則在大陸不斷深化單邊經貿吸引下,民進黨不但將面臨「兩岸同屬一中」的政治挑戰,還將面臨具有實質促統效應、大陸對台單邊行動的經貿開放挑戰。

大陸宣布將從9月21日起全面實施卡式台胞證,引起朝野同聲批評。陸委會表示「大陸做法欠缺完善思考及周延配套,也沒有與我方進行良好溝通,做法上不尊重我方,傷害台灣民眾感情,我方已多次表達不滿」。大陸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隨即澄清「卡式台胞證是針對目前紙式台胞證的電子化改版,作為兩岸人民出入境證件的名稱和功能並未改變」,還表示「卡式台胞證可以實現自助出入境,來去更加便捷,因此也得到台灣民眾的熱烈歡迎」。

卡式台胞證早已不是新聞,早在今年6月14日即由大陸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在廈門首度拋出,當時他宣布將對台灣民眾來往大陸實施免簽,並將適時實行卡式台胞證。台灣萬沒想到,大陸國台辦劍及履及,立刻在7月1日宣布將從7月6日起,就開始在福建和港澳地區試點受理申請卡式台胞證,參照國際民航組織DOC9303TD-1旅行證件標準設計製作。由於符合便利旅遊需求,才不過兩個多月,發行量便超過20萬張,「得到台灣民眾的熱烈歡迎」所言不虛。

卡式台胞證從7月6日試點辦理,到9月21日全面實施,大陸萬沒想到這項便利台灣民眾來往兩岸的措施,會引起台灣不分朝野如此激烈的反彈。向來問政溫和、選情也相對穩定的國民黨立委盧秀燕,甚至也跟進痛斥「大陸不顧馬政府反對,堅持全面啟用卡式台胞證,這是打了馬英九總統、行政院長毛治國、陸委會主委夏立言一巴掌,完全不把我們看在眼裡,如果只是口頭抗議,不只中共會看不起,台灣人民也會看不起」。盧秀燕隨即呼籲政府應採取具體作為,還表示將連署要求暫停10月夏張會。

顯而易見,台灣朝野最難以接受的,並不是卡式台胞證將衍生出難以掌控的個資曝光或國安問題,畢竟大陸本來就充滿各種管制,即使是原來的紙式台胞證,也能充分控管台灣民眾在大陸活動。台灣朝野的政治顧慮,主要有二:

一、大陸只針對台港澳發行類似大陸身份證的卡式台胞證,會讓國際社會誤以為兩岸已經開始實質統一進程。

二、大陸從宣布對台免簽,到啟動卡式台胞證試點,到全面推動卡式台胞證,都是大陸單邊主動發布政策,台灣只能被動接受。

事實上,早在今年7月15日,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即曾在美國華府批評大陸對台政策越來越多單邊行動,完全跳過兩岸協商。他說:「大陸試圖打破兩岸無形與有形界線,近期不斷拋出一些對台單方措施,像是劃設M503航路、實施台灣民眾免簽及卡式台胞證、修正國安法要求台港澳同胞必須『依法保障一國兩制實踐和推進祖國統一』等等,都引發台灣內部質疑聲浪」。

出身外交系統的夏立言主委表示,大陸一直不解為何對台不斷釋放善意,卻無法獲得台灣民心,他認為「大陸有面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懼,害怕失去目前擁有的,因此不斷採取保護預防措施,卻反而頻頻觸及兩岸『深水區』與『敏感區』,這也是近期兩岸互動出現波折與緊張的關鍵因素」。

大陸對台越來越多單邊行動,也已經引起國際學者關注。今年1月15日,針對大陸宣布將成立M503等4條新航線,Michael Cole就在《外交家》(Diplomat)雜誌指出:「台海經由兩岸協商的低盪(détente)時代已經結束,目前已經開始進入中國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時代」。

「單邊主義」特色有七:我方戰略為主、先發制人求勝、訴諸實力決策、跳過雙邊協商、忽略既有體制、擴大勢力範圍、迫使接受新現實。中國大陸崛起之後,單邊行動並不只針對台灣,同時也針對周邊海域布局,例如2013年7月起,開始在南海永暑礁展開大規模填海造陸活動,直到2015年7月完工,已經造出比太平島至少大三倍的南海基地,引起美中兩大國前所未有的緊張矛盾;另如2013年11月23日,為了對抗日本將釣魚島國有化的長期佔領政策,突然宣布設立「東海防空識別區」,也引起日本和韓國的尖銳抗議。

原本大陸對台單邊行動,就是兩手軟硬兼施。強硬的一手,是為了宣示對台政治底線,例如2005年3月《反分裂國家法》,列明「台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事實,或者發生將導致台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重大事變,或者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等三種情況下,政府得採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措施,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另如2015年7月修正《國安法》,明文規定「維護國家主權、統一和領土完整,是包括港澳同胞和台灣同胞在內的全國人民的共同義務」。

柔軟的一手,則是為了拉攏台灣民心,包括中央與地方的各種惠台措施。例如2008年起不斷擴大陸客來台觀光;2009-11年各省組團擴大來台採購;2012年6月透過廈門海峽論壇,宣佈將提供大陸台商6000億元人民幣貸款額度、進口台灣稻米、增加大陸赴台旅遊人數、放寬台生到大陸讀書和就業限制、進一步簡化台胞進入大陸手續、台胞證簽注期限從1年延長到2年等八項惠台措施。

2014年3月太陽花運動之後,隨著兩岸ECFA陷入停滯困局,加上2014年12月國民黨在九合一選舉空前慘敗,以及2016年民進黨重返執政的氛圍日益濃厚,大陸眼看未來兩岸協商恐將更加困難,依賴國民黨作為兩岸中介也越來越失去作用,不得不痛定思痛,另謀對台新思維,對台單邊行動應運而生,迅速成為大陸對台政策新主流。

面對兩岸ECFA陷入僵局,大陸決定以更大力度對台灣直接開放,單方面發揮經濟磁吸台灣的作用。首先是2013年9月,掛牌成立「上海自貿區」;2014年12月,宣布將新增天津、廣東、福建三個自貿區;2015年4月,掛牌成立「福建自貿區」,開放城市迅速從福州擴大到廈門、泉州、漳州,對台灣開放各種職業證照,鼓勵台灣民眾直接到福建就業。誠如專研兩岸經貿的金門大學教授邱垂正所言:「福建自貿區肩負著對台經濟對接任務的戰略與政策,台灣未來將面臨一波波福建自貿區的宣傳攻勢,以及日趨嚴峻的東亞區域整合邊緣化挑戰。北京當局在亞太區域整合的大趨勢下,福建自貿區是刻意精心圍堵台灣國際區域經濟整合的戰略配套措施,提供台灣業者尋找『唯一新出路』,逼台灣就範」。

在陸續公布四個自貿區之後,2015年7月,大陸單方面宣布將試點辦理卡式台胞證,兩個月就衝破20萬張,隨即在9月宣布將全面推動。7月21日,上海市政府突然將台商盼望多年的《上海市台灣同胞投資權益保護規定》提交審議,將賦予台胞與上海市居民享有「醫療、參與醫保、就學、申請公共租賃房、參與社區事務權」等同等待遇,長居上海的上海市台商協會會長葉惠德激動表示:「果真如此,我們要感謝天、感謝地」,可以想見「享有上海市居民同等待遇」對台灣民眾的致命吸引力。

綜上所述,針對大陸對台單邊行動,台灣不能只會表達不滿,卻始終提不出自救對策。畢竟歷史已經證明,不管台灣接受或反對,大陸對台單邊行動始終不受台灣干擾,始終堅定前進不移:在兩岸政治底線,從《反分裂國家法》到修正《國安法》;在兩岸周邊海域,從設置「東海防空識別區」到設立M503航線;在兩岸經貿交流,從擴大陸客來台觀光、擴大對台採購、宣佈對台免簽、發放卡式台胞證、設立大陸自貿區、到給予台胞居民同等待遇,幾乎無所不包。

面對兩岸協商遭遇空前挫折、大陸對台單邊行動迅速成為兩岸新主流的關鍵時刻,明年很可能重返執政的民進黨,必須及早跳出抱怨和抗議,深入思考因應之道,否則在大陸不斷深化「磁吸台胞就業、擴大居民待遇」的單邊經貿吸引下,民進黨不但將面臨「兩岸同屬一中」的政治挑戰,還將面臨具有實質促統效應、大陸對台單邊行動的經貿開放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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