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
- 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
「病死」乎？「餓死」乎？疫情引發的政策難題
2020-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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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確實經不起長期停工，因為不僅世界老大地位難保，不利川普連任，全球經濟也將連帶受到影響；但反對開工者認為，美國的疫情已呈現失控狀態，死亡人數不減、確診案例看不到「拐點」，開工後群聚傳染更糟，等於大家一起「病死」。「開工病死，不開工餓死」的問題，正在美國國內掀起爭論。
趙春山／評論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4月14日公布《2020年世界經濟展望》，預測今年全球經濟總量將萎縮3%，是一九三○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IMF評估，今明兩年全球經濟損失將達到9兆美元，規模相當於日本加上德國的經濟總量，兩個國家分別是全球第三和第四大經濟體。IMF總裁喬治艾娃（Kristalina Georgieva）形容新冠疫情對經濟的影響，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和我們記憶中從未見過的規模」，擾亂社會和經濟秩序。
根據IMF的預估，新興市場國家遭受的打擊最大，而歐洲和美國等已開發國家也難倖免；相較之下，中國大陸的情況比歐美好些。中國大陸疫情在第一季觸底後，企業活動正在逐步恢復，2020年經濟總量預計將增長1.2%，不過也遠低於疫情爆發前估計的6%。
「民以食為天」，在飽受新冠病毒肆虐的同時，有些國家和地區的民眾，已傳出「沒等病死，先被餓死」的聲音。例如，為了防止新冠肺炎擴散，印度當局計劃進一步延長封鎖令到5月3日，不能隨便出門，讓許多在貧民窟生活的民眾抱怨，就算沒病死，也會餓死！
各國執政者除抗疫之外，也無法對這股民意的訴求充耳不聞。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是，抗疫成為許多國家執政者穩固權力的來源。《紐約時報》歐洲區首席外交記者Steven Erlanger指出，自新冠肺炎暴發以來，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義大利總理孔蒂（Giuseppe Conte）及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等歐洲國家領袖，在國內的民意支持度直線上升。在亞洲地區，韓國第 21 屆國會大選結果出爐，執政黨共同民主黨與其衛星政黨共同市民黨取得 180 席，占國會 300 議席中的六成。這是自韓國 1987 年實現民主化後，首次由單一政黨占據國會如此多數的席次。最新民調顯示，文在寅的民意支持度已升至一年半以來的最高紀錄。
為什麼執政者面對疫情衝擊，還能在國內享有高度支持？Steven Erlanger的解釋是，「當人們感到困惑和恐懼時，他們傾向於信任政府；問題是一旦危機緩解，批評增多，政治恢復正常，這種支持通常不會持續很長時間。要獲得民眾的持續支持，就必須穩住國內的經濟情勢。」
美國是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目前也是疫情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全美50州，有42州實施禁足令，約95%的美國人口處於某種形式的封鎖狀態。川普的輕忽導致錯失防疫先機，飽受國內批評，使他的連任之路陷入苦戰。他的競爭對手民主黨籍的拜登（Joe Biden）聲勢後來居上，雙方處於五五波的狀態。川普投下鉅資，提出龐大的紓困計畫，希望儘速重啟經濟活動。美國確實經不起長期停工，因為不僅世界老大地位難保，不利川普連任，全球經濟也將連帶受到影響；但反對開工者認為，美國的疫情已呈現失控狀態，死亡人數不減、確診案例看不到「拐點」，開工後群聚傳染更糟，等於大家一起「病死」。「開工病死，不開工餓死」的問題，正在美國國內掀起爭論。
在中國大陸，疫情則損害了共黨統治威信及中共國際形象，但習近平理解，真正危及他統治地位的關鍵因素，還是經濟和社會穩定的問題。中共可以藉「醫療外交」，把獨裁政權扭轉成「負責任的國際利益攸關者」；中共也意圖藉愛國主義、民族主義，來緩和國內民眾對當局處理疫情的不滿；但畢竟中國大陸現在已非當年毛澤東「寧要核子，不要褲子」的時代，口號解決不了民生問題；飢寒起盜心，民生問題又會影響社會安定。疫情引發的社經問題，就有可能為習的延任之路添加變數。
在習近平4月17日主持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中，中共強調當前經濟發展面臨的挑戰前所未有，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統籌推進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維護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大局。《新華社》隨後發表評論指出，中央和地方迅速推出政策，是為「千方百計穩住就業基本盤」，但就業形勢「依然不容樂觀」；就業關乎百姓生計、關係發展大局，竟返崗困難、物流受阻，到企業資金緊缺、經營受困，再到國外疫情加重、出口行業受衝擊，「就業形勢遇到的挑戰不斷」。可見習關注的，還是「穩定壓倒一切」。
在臺灣，蔡英文總統因政府防疫有成，民意支持度居高不下。但疫情嚴重影響臺灣經濟，所以蔡總統於4月1日宣布，政府規劃2階段紓困方案，總金額高達新臺幣1兆500億元。除了防疫和紓困外，蔡政府尚必須慎防兩岸在這段期間的針鋒相對。
美國智庫「全球臺灣研究中心」（Global Taiwan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馬明漢（Michael Mazza）警告，儘管臺灣因果斷的防禦措施，將新冠肺炎疫情擋在臺灣海峽之外，但未來臺海情勢可能出現下列兩項與中共經濟有關的狀況，使習近平採取對臺灣的攻勢作為。
第一，中共欲復原但卻力有未逮。馬明漢指出，根據中國數據，新冠肺炎在中國的疫情正在復原，假設中國數據無誤，那就代表中國會解封城市、停止禁運、回復正常生活；但隨著中國脫離漫長的隔離後，對新冠肺炎疫情再次爆發的擔憂、公眾的憤怒，以及中共內部領導的挑戰，都讓習近平極有可能對臺灣有所行動。
第二，即使中共從這次疫情徹底復原，但其經濟影響與反彈仍是未知數，不僅是內需下降，世界各國的下單率或是進出口需求降低，都將使中共經濟表現疲弱，而這樣的情況將使習近平所承諾的「共謀發展、共享繁榮」難以實現。習近平可能會藉此對臺侵略、封鎖或是打壓臺灣。
針對臺海今年是否可能出現戰爭危機的問題，中美智庫學者已開展多次討論。整體而言，美方學者的看法比較樂觀，大陸學者較為悲觀；但大家關注的重點，似乎焦聚在蔡政府的政策和川普政府的強力挺臺；對於本文所提疫情、經濟或臺美中三邊關係的相互影響，著力的地方不多。
「客觀形勢的變化，非主觀意志所能轉移」。蔡總統強調不挑釁、不冒進，但不能保證兩岸關係就可因此相安無事。
【圖片為資料照】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4月14日公布《2020年世界經濟展望》，預測今年全球經濟總量將萎縮3%，是一九三○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IMF評估，今明兩年全球經濟損失將達到9兆美元，規模相當於日本加上德國的經濟總量，兩個國家分別是全球第三和第四大經濟體。IMF總裁喬治艾娃（Kristalina Georgieva）形容新冠疫情對經濟的影響，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和我們記憶中從未見過的規模」，擾亂社會和經濟秩序。
根據IMF的預估，新興市場國家遭受的打擊最大，而歐洲和美國等已開發國家也難倖免；相較之下，中國大陸的情況比歐美好些。中國大陸疫情在第一季觸底後，企業活動正在逐步恢復，2020年經濟總量預計將增長1.2%，不過也遠低於疫情爆發前估計的6%。
「民以食為天」，在飽受新冠病毒肆虐的同時，有些國家和地區的民眾，已傳出「沒等病死，先被餓死」的聲音。例如，為了防止新冠肺炎擴散，印度當局計劃進一步延長封鎖令到5月3日，不能隨便出門，讓許多在貧民窟生活的民眾抱怨，就算沒病死，也會餓死！
各國執政者除抗疫之外，也無法對這股民意的訴求充耳不聞。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是，抗疫成為許多國家執政者穩固權力的來源。《紐約時報》歐洲區首席外交記者Steven Erlanger指出，自新冠肺炎暴發以來，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義大利總理孔蒂（Giuseppe Conte）及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等歐洲國家領袖，在國內的民意支持度直線上升。在亞洲地區，韓國第 21 屆國會大選結果出爐，執政黨共同民主黨與其衛星政黨共同市民黨取得 180 席，占國會 300 議席中的六成。這是自韓國 1987 年實現民主化後，首次由單一政黨占據國會如此多數的席次。最新民調顯示，文在寅的民意支持度已升至一年半以來的最高紀錄。
為什麼執政者面對疫情衝擊，還能在國內享有高度支持？Steven Erlanger的解釋是，「當人們感到困惑和恐懼時，他們傾向於信任政府；問題是一旦危機緩解，批評增多，政治恢復正常，這種支持通常不會持續很長時間。要獲得民眾的持續支持，就必須穩住國內的經濟情勢。」
美國是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目前也是疫情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全美50州，有42州實施禁足令，約95%的美國人口處於某種形式的封鎖狀態。川普的輕忽導致錯失防疫先機，飽受國內批評，使他的連任之路陷入苦戰。他的競爭對手民主黨籍的拜登（Joe Biden）聲勢後來居上，雙方處於五五波的狀態。川普投下鉅資，提出龐大的紓困計畫，希望儘速重啟經濟活動。美國確實經不起長期停工，因為不僅世界老大地位難保，不利川普連任，全球經濟也將連帶受到影響；但反對開工者認為，美國的疫情已呈現失控狀態，死亡人數不減、確診案例看不到「拐點」，開工後群聚傳染更糟，等於大家一起「病死」。「開工病死，不開工餓死」的問題，正在美國國內掀起爭論。
在中國大陸，疫情則損害了共黨統治威信及中共國際形象，但習近平理解，真正危及他統治地位的關鍵因素，還是經濟和社會穩定的問題。中共可以藉「醫療外交」，把獨裁政權扭轉成「負責任的國際利益攸關者」；中共也意圖藉愛國主義、民族主義，來緩和國內民眾對當局處理疫情的不滿；但畢竟中國大陸現在已非當年毛澤東「寧要核子，不要褲子」的時代，口號解決不了民生問題；飢寒起盜心，民生問題又會影響社會安定。疫情引發的社經問題，就有可能為習的延任之路添加變數。
在習近平4月17日主持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中，中共強調當前經濟發展面臨的挑戰前所未有，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統籌推進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維護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大局。《新華社》隨後發表評論指出，中央和地方迅速推出政策，是為「千方百計穩住就業基本盤」，但就業形勢「依然不容樂觀」；就業關乎百姓生計、關係發展大局，竟返崗困難、物流受阻，到企業資金緊缺、經營受困，再到國外疫情加重、出口行業受衝擊，「就業形勢遇到的挑戰不斷」。可見習關注的，還是「穩定壓倒一切」。
在臺灣，蔡英文總統因政府防疫有成，民意支持度居高不下。但疫情嚴重影響臺灣經濟，所以蔡總統於4月1日宣布，政府規劃2階段紓困方案，總金額高達新臺幣1兆500億元。除了防疫和紓困外，蔡政府尚必須慎防兩岸在這段期間的針鋒相對。
美國智庫「全球臺灣研究中心」（Global Taiwan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馬明漢（Michael Mazza）警告，儘管臺灣因果斷的防禦措施，將新冠肺炎疫情擋在臺灣海峽之外，但未來臺海情勢可能出現下列兩項與中共經濟有關的狀況，使習近平採取對臺灣的攻勢作為。
第一，中共欲復原但卻力有未逮。馬明漢指出，根據中國數據，新冠肺炎在中國的疫情正在復原，假設中國數據無誤，那就代表中國會解封城市、停止禁運、回復正常生活；但隨著中國脫離漫長的隔離後，對新冠肺炎疫情再次爆發的擔憂、公眾的憤怒，以及中共內部領導的挑戰，都讓習近平極有可能對臺灣有所行動。
第二，即使中共從這次疫情徹底復原，但其經濟影響與反彈仍是未知數，不僅是內需下降，世界各國的下單率或是進出口需求降低，都將使中共經濟表現疲弱，而這樣的情況將使習近平所承諾的「共謀發展、共享繁榮」難以實現。習近平可能會藉此對臺侵略、封鎖或是打壓臺灣。
針對臺海今年是否可能出現戰爭危機的問題，中美智庫學者已開展多次討論。整體而言，美方學者的看法比較樂觀，大陸學者較為悲觀；但大家關注的重點，似乎焦聚在蔡政府的政策和川普政府的強力挺臺；對於本文所提疫情、經濟或臺美中三邊關係的相互影響，著力的地方不多。
「客觀形勢的變化，非主觀意志所能轉移」。蔡總統強調不挑釁、不冒進，但不能保證兩岸關係就可因此相安無事。
【圖片為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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