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論述話語權:柯P賴神 誰主浮沉

2017-07-10 9127

賴神提出「親中愛台論」後,赴美又發表「廢除公投台獨黨綱不是問題」、「接受九二共識不是問題」 ,關鍵是無法接受「一國兩制」。回台後又拋出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不會宣布台灣獨立。相對於並柯P以「夫妻關係」定位兩岸關係,賴神則以「朋友關係」而非親戚定位兩岸,雙方論述立論基礎並不同。

柳金財 / 評論

最近有號稱賴神之稱的民進黨籍台南市長賴清德,及無黨籍台北市長柯文哲柯P,兩者皆超出地方治理層次議論高階國政層次,尤其在兩岸關係論述,引發社會熱議。然而,賴神的「親中愛台論」所引發的獨派批判,遠遠不及柯P呼應「兩岸一家親」、「兩岸命運共同體」之說。若干獨派人士直批,柯P已背離民進黨傳統路線,跳脫蔡英文政府兩岸政策框架;討好大陸為其統戰鋪路,甚至要求民進黨終結與柯P政治聯盟合作夥伴關係。

賴神提出「親中愛台論」後,赴美又發表「廢除公投台獨黨綱不是問題」、「接受九二共識不是問題」 ,關鍵是無法接受「一國兩制」;並提出德國統一模式始為真正統一。回台後又拋出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台灣是主權獨立國家,不會宣布台灣獨立;同時表明並未呼應「兩岸一家親」、「兩岸命運共同體」概念。相對於並柯P以「夫妻關係」定位兩岸關係,賴神則以「朋友關係」而非親戚定位兩岸,雙方論述立論基礎並不同。

一、對「九二共識」與「一中原則」表述的同與異

首先,在「九二共識」與「一個中國」爭論。賴神與柯P的論述有其相似處,但卻又有極大不同之處。相似之處是兩者並未曾公開接受與承認「九二共識」、「一中原則」。兩者雖皆有彈性務實表述方式,但其意義卻有所不同。賴神所提是「廢除公投台獨黨綱不是問題」(放棄一中一台)、「接受九二共識不是問題」,但關鍵是無法接受與「一國兩制」一樣的「九二共識」。因為無法接受「一國兩制」所以無法接受「九二共識」,故前述說法較為消極成為政治託詞。

柯P以一種模糊及負面表述方式,處理兩岸最敏感且核心的政治基礎或跨架原則問題。表示尊重過去簽署協議的政治基礎,提出「一個中國不是問題」、世界上沒有人認為有「兩個中國」,尤其表達瞭解與尊重大陸當局對「九二共識」及「一中原則」的堅持,這樣負面表列的表述帶來兩岸城市交流。

二、兩岸關係是「夫妻關係」還是「親戚關係」

其次,中華民族主義的認同爭論。賴神並未呼應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倡議,「兩岸一家親」、「兩岸命運共同體」的看法,賴提到他不會講、也未曾講,對兩岸定位是「友誼」而非「親戚」。柯P以「床頭吵、床尾和」的夫妻關係形容兩岸關係,賴神則以「一人一家代,公媽隨人拜(擺)」的台灣俚語回應,此隱含「樹大分枝」,「兄弟分家」的概念。換言之,從民族情感及認同來說,柯P是認同中華民族主義及振興中華願景,但並未言明台灣認同與中國認同,台灣人與中國人認同是重疊性認同還是排他性認同。

賴神卻認為兩岸沒有親到像一家人,另提出台灣民族與中華民族並列概念。從民族主義的分類來說,西方有所謂「公民性民族主義」,強調對國家憲政、政治、經濟、社會制度認同,不同於族群性、種族性、文化性、經濟性民族主義。賴的台灣民族主義認同,比較是傾向「公民性民族主義」或「台灣國民主義」。但此說法放置在兩岸政策脈絡的話語論述,恐怕大陸當局難以接受「台灣民族」一詞,這意味台灣民眾拋棄自身中華民族及文化認同。勢必被大陸當局批評為獨立建國奠立文化及國族認同基礎,為一種「漸進式台獨」及「文化台獨」。

三、兩岸政策目標與策略邏輯的矛盾性與一致性

再者,賴神一再重申希望透過交流,增進兩岸互相「瞭解、理解、諒解、和解」及和平發展,此過程程序類似柯P的「友中」之說,曾提出「五個互相」之說,包括「互相認識、互相瞭解、互相尊重、互相合作、互相諒解」。顯見,泛綠地方諸侯鑒於蔡英文兩岸政策無法解開兩岸政治僵局,另闢蹊徑試圖發展更全方位、多元性兩岸交流領域。

然而,這存在目的與手段背離問題,賴神直指台灣是主獨立國家,並未提及正視中華民國存在事實;定位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批判「一國兩制」,讚揚德國統一模式,對兩岸終局安排初模逐漸清晰。然其「親中愛台論」的「愛台」之說,恐將被解讀成「愛台獨」。若如此,主張台灣獨立、兩岸關係定位國際關係的目標,從而主張擴大兩岸各領域全方位發展,此政策目標與策略的邏輯相衝突。大陸當局主張只有在「九二共識」、「一中原則」下,兩岸始有可能擴大交流層次與深度。

至於柯P在台灣主權獨立、正視中華民國存在事實,兩岸關係定位、兩岸終局狀態安排等高度敏感政治核心問題,始終保持模糊化及未確定性狀態。就此而論,難以理解其對「一國兩制」、德國統一模式所持觀點。相對而言,賴神對兩岸終局狀態的詮釋,較為清晰及有方向性;柯P雖在兩岸協商的政治基礎、共創民族復興與文化,表達善意,但兩岸交流最終目的是否邁向和平統一則有待釐清。

四、賴神或柯P皆無法主導兩岸政策話語權

無論是賴神的「親中愛台論」,還是柯P呼應「兩岸一家親」、「兩岸命運共同體」,究竟那一種論述最具有整合性及可行性呢?地方領導層次所提吸引外界對兩岸論述的關注,固然一時取得兩岸政策話語權,但終究具體應用於兩岸問題的解決時,就會發生窒礙難困境。他們的兩岸論述會發揮「地方包圍中央」的效應嗎?還是根本無法複製到中央層次兩岸政策呢?恐怕皆有所困難。

就賴神的兩岸論述來說,固然把傳統對立政策概念組合起來,「親中」與「愛台」雖取得外界關注與議論,但其可行性甚低,在兩岸政策操作上難以解開政治僵局。賴神主張台灣獨立,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是朋友非親戚關係,難以取得大陸當局認同。一方面主張台獨,一方面主張交流,只會招致大陸當局更強力打壓。其實,賴神的說法,已經跳脫蔡英文政府維持現狀的框架,即使蔡總統也未言明兩岸關係就是國際關係。

蔡英文所提依據憲法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處理兩岸事務,去除「兩國論」的《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設計,及《公民投票法》有關領土主權變更的複決案;且蔡對「九二共識」另提「九二歷史事實」、「九二會談精神」;並未明言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反而是說明兩岸關係不是外交關係、兩岸協議不是國際協定、中國不是外國。蔡英文未以「兩國論」注入兩岸關係定位,尚難解開政治僵局;試問賴神將兩國論導入兩岸關係定位,不僅無法解開兩岸政治僵局,反而會加大武統的軍事嚇阻壓制。

柯P的兩岸論述能解開兩岸城市交流,但可以解開兩岸敵對僵持關係嗎?恐怕也是無法樂觀以待。大陸當局視柯P為政治素人,並無倚托於政黨組織;而蔡英文總統則是倚托政黨集體組織與目標,仍受「一黨綱三決議文」所制約。柯P並未公開表述接受及認同「九二共識」、「一中原則」,而是表達理解與尊重大陸當局的堅持。

這與蔡總統宣稱依循憲法及關係條例處理兩岸事務一樣,皆未言明「憲法一中」、「一國兩區」概念,同樣是具創造性模糊政策語言,在無黨籍市長、地方治理層次,可以達標符合門檻;但放在總統、國政治理層次,顯然柯P經驗不僅難以複製在民進黨籍主政縣市上,更遑論在兩岸關係的國政層次。

五、大陸當局應正視中華民國存在事實

就此而論,目前引發熱議的泛綠地方諸侯兩岸關係論述,雖有其創新性及善意表達,也是對當前兩岸關係處於僵局的解決方案之一。儘管政策效應有限,但回歸政策本質來說,大陸當局對「九二共識」、「一中原則」的立場,其實是台灣當局的立場究竟是「有或無問題」,而非「程度多少問題」。

顯而易見,除非大陸當局正視中華民國存在事實,否則泛綠陣營所提任何解決方案,即使表達某種程度善意;還是無法符合大陸當局期待,難以根本性解開兩岸政治僵局。問題的核心是,當中華民國已是台灣人民最大公約數時,大陸當局應如何轉變過時主權觀及僵化對台政策思維。思維一旦改變沒有太多條條框框,兩岸格局就會有新境界來臨。